“嗯，一直在。” 陈屿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带完你们这一届，又带了两届高三，现在带高二，明年又要送高考了。”

“那一定很忙吧。” 林微说。

“还好，习惯了。” 陈屿笑了笑，“高中老师，尤其是带毕业班的，都是这样，早出晚归，每天盯早读，盯晚自习，周末还要补课，没什么自己的时间，跟你们坐办公室的公务员，肯定没法比。”

“也没有，我们也很忙的。” 林微赶紧说，终于找到了一点共同话题，稍微放松了一点，“我刚入职半年，每天都在写材料，改材料，一遍一遍地改，领导一句话，就要通宵加班，头发都快掉光了。而且新人，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做，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收发文件，全都是我的活，每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做错什么。”

她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点新人的无奈。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除了学习之外的话。以前在学校，她和他之间，永远只有物理题，只有考试，只有学习，从来没有聊过这些生活里的琐事。

陈屿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理解的笑意：“刚入职都是这样的，新人嘛，总要多学多做，慢慢就好了。我刚当老师的时候，比你还紧张，第一次上讲台，前一天晚上备课到凌晨三点，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的手都在抖，一节课四十分钟，我二十分钟就把内容讲完了，剩下的二十分钟，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让你们自己做题。”

林微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眼里的紧张和拘谨，终于散去了一点。

她完全想象不到，他会有这样的时候。在她的印象里，他站在讲台上，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不管多难的题，他都能讲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慌，也从来不会出错。

“真的吗？” 林微笑着问，眼里带着一点好奇，“我完全看不出来，我一直觉得，您上课特别从容，什么都难不倒您。”

“那是后来练出来的。” 陈屿也笑了，“刚毕业，没经验，第一次当班主任，管着五十多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你们出什么事，生怕自己教不好，耽误了你们。那时候，每天晚上查完寝，回到宿舍，都要十二点多了，躺到床上，还在想，今天哪个学生情绪不对，哪个学生知识点没听懂，明天要怎么讲。”

林微看着他，听着他说这些话，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那时候，他也和现在的她一样，是个刚入职场的新人，也会紧张，也会忐忑，也会怕自己做不好。

可那时候，在她眼里，他就是无所不能的。是她兵荒马乱的高三里，唯一的光。

她那时候，物理成绩不好，压力大到每天都哭，觉得自己肯定考不上好大学了，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他一遍一遍地跟她说，没关系，慢慢来，你可以的。是他在她每次考完试崩溃的时候，耐心地安慰她，给她讲题，给她信心。

她到现在都记得，高考前的最后一节班会课，他站在讲台上，跟班里的同学说：“高考不是人生的终点，只是你们人生里，一个小小的岔路口。不管你们考得怎么样，不管你们以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老师都希望你们，能平安，能快乐，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祝你们，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那时候，她坐在下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偷偷地想，我的前程似锦里，能不能有你？

这个念头，只敢在心里藏着，连写在日记里，都不敢写得太明白。

茶慢慢喝着，话也越聊越多。

尴尬和拘谨，在聊天的过程中，一点点散去了。林微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再像刚进来的时候那样，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发现，抛开 “班主任” 这个身份，抛开当年的师生关系，陈屿其实是个很温和，很有趣的人。

他会跟她吐槽，现在的高中生，比他们那一届难管多了，上课偷偷玩手机，刷短视频，说的网络梗，他都听不懂；会跟她说，每次开家长会，家长们都围着他，问孩子的成绩，他要一个一个地沟通，嗓子都能说哑；会跟她说，他带的班里，有个男生，物理天赋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接近满分，像极了当年班里的学霸，让他很欣慰。

她也会跟他说，自己刚入职的趣事，说单位里的前辈们都很好，很照顾她这个新人，只是写材料真的太痛苦了，每次领导让她写发言稿，她都要熬好几个通宵；说她租的房子就在单位旁边，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很方便，只是自己不会做饭，每天要么吃食堂，要么点外卖，被妈妈说了好多次；说她大学的时候，去了很多地方旅游，武汉的樱花，长沙的臭豆腐，成都的火锅，都去试过。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从高中的趣事，到大学的生活，到现在的工作，再到生活里的鸡毛蒜皮，居然一点都没有冷场，有说不完的话。

林微甚至忘了，自己是来相亲的。

她只觉得，像是和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很放松，很舒服。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包间里，落在桌子上，落在陈屿的脸上。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侧脸的线条很柔和，整个人都笼罩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温柔得不像话。

林微看着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藏了五年的心动，像春天里破土而出的嫩芽，一点点地冒出来，疯狂地生长着。

当年的喜欢，是少女对老师的崇拜，是青春期懵懂的心动，是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而现在的喜欢，是一个成年女性，对一个温和、稳重、真诚的男人的欣赏，是久别重逢的庆幸，是藏了五年的心事，终于有了可以说出口的可能。

她忽然觉得，这次相亲，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时间不早了。” 陈屿回过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六点了，“你晚上还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一起吃个晚饭？”

林微愣了一下，心里猛地一跳。

一起吃晚饭。

她想都没想，差点就点头答应了。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他们的身份，想起了当年的师生关系，又有点犹豫了。

“不用麻烦了吧。” 林微小声说，手指抠着茶杯的边缘。

“不麻烦。” 陈屿笑了笑，语气很自然，“这里离我学校不远，附近有家家常菜馆，味道很不错，干净卫生，也不吵，一起去尝尝？就当是，老师请毕业五年的学生，吃顿饭。”

他特意用了 “老师请学生吃饭” 这个说法，巧妙地化解了相亲的尴尬，也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林微看着他温和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好，那麻烦您了。”

“又说您。” 陈屿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叫我陈屿就好。”

林微看着他，张了张嘴，终于，很小声地，叫出了那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陈屿。”

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空气里。

陈屿听到这两个字，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应了一声：“嗯。”

他结了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林微一起，走出了茶馆。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春寒料峭，风一吹，林微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打了个寒颤。

陈屿走在她身边，看到了，放慢了脚步，侧过头问她：“冷吗？”

“不冷，还好。” 林微摇了摇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星。

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柳树的声音，还有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合拍。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临州三中的校门口。

晚上的三中，灯火通明，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能看到教室里坐得满满的学生，还有讲台上老师的身影。校门口的保安室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的牌子上，写着 “临州市第三中学” 几个大字，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林微停下脚步，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的教学楼，眼神里带着一点怀念。

毕业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五年了，学校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变了很多。门口的梧桐树更粗了，操场好像翻新了，教学楼外面刷了新的漆，可里面的灯光，还是和当年一样，亮得让人安心。

“毕业之后，就没回来过吧？” 陈屿站在她身边，轻声问。

“嗯，没回来过。” 林微点了点头，看着里面，小声说，“总觉得，毕业了，就不是这里的学生了，不好意思进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屿笑了笑，看着她说，“什么时候想进来看看了，跟我说一声，我带你进去。学校翻新了图书馆，操场也重建了，装了新的塑胶跑道，还有室内篮球场，比你们那时候好多了。”

“好啊。” 林微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眼里亮闪闪的，“那以后，就麻烦你了，陈…… 陈屿。”

她终于，能很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了。

陈屿看着她的笑脸，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见过她红着眼睛，拿着试卷来问他题的样子；见过她上课的时候，低着头偷偷打瞌睡的样子；见过她高考结束，抱着同学哭的样子；见过她毕业的时候，站在人群里，对着他笑，小声说 “谢谢老师” 的样子。

可他从来没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

褪去了高中生的青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穿着风衣，围着围巾，站在路灯下，对着他笑，眼睛弯弯的，像盛着星星，温柔又明亮。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两个人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继续往前走，去了他说的那家家常菜馆。

菜馆就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是很干净，里面坐的大多是三中的老师，还有陪读的家长，看到陈屿，都笑着跟他打招呼，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林微身上，带着一点好奇。

林微又有点紧张了，下意识地往陈屿身后躲了躲。

陈屿察觉到了，笑着跟同事们打了招呼，领着她去了里面的包间，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别紧张。” 陈屿给她倒了杯热水，笑着说，“都是学校的同事，平时都认识，他们就是好奇。”

林微接过水杯，点了点头，脸还是有点红。

她能想象到，明天整个三中的老师办公室里，都会传开：陈老师昨天去相亲，相亲对象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

想想都觉得尴尬。

陈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放心，他们不会乱传的。而且，我们就是很久没见的师生，一起吃顿饭，没什么的。”

林微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是啊，只是很久没见的师生，一起吃顿饭而已。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林微，别想太多了。他是你曾经的老师，你们今天，只是碰巧相亲遇到了而已，别抱着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可心里的悸动，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晚饭吃得很愉快。

陈屿点的菜，都是不辣的，清淡口的，很合她的口味。他记得她高中的时候，不吃辣，每次班里聚餐，她都只吃不辣的菜，没想到，过了五年，他居然还记得。

吃饭的时候，他会给她递纸巾，会给她倒热水，会跟她讲学校里的趣事，照顾得很周到，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分寸感把握得刚刚好。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

陈屿坚持要送她回去，林微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

她住的小区，离这里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两个人并肩走在马路上，晚上的车不多，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一路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到了。” 林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屿，笑着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的晚饭。”

“不客气。” 陈屿看着她，笑了笑，“上去吧，晚上风大，别在外面站太久了。”

“好。” 林微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个…… 今天的事，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了。”

她知道，他是来相亲的，结果相亲对象是自己五年前的学生，大概率，这场相亲，也就到此为止了。

陈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说：“没有白跑一趟。能遇到毕业五年的学生，跟你聊聊天，我很开心。”

他顿了顿，又说：“林微，我们加个微信吧？毕业之后，你的微信好像换了，我都找不到你了。”

林微的心脏猛地一跳，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他要加她微信？

她当年的微信，高考结束之后，就换了新的，旧的那个，再也没用过。她是故意的，她怕自己忍不住，会给他发消息，会忍不住泄露自己的心事，所以干脆，断了所有的联系。

她以为，他早就不在意了。

“好…… 好啊。” 林微回过神来，赶紧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手都有点抖。

陈屿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添加了她的好友。

手机震了一下，传来了好友通过的提示。

林微看着微信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头像，是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上去吧。” 陈屿收起手机，看着她，笑着说，“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林微点了点头，看着他，小声说，“你路上也小心点，回去还要备课吧？”

“嗯，没事，习惯了。” 陈屿笑了笑，“快上去吧。”

林微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小区。

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过头，看到陈屿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看到她回头，他笑着挥了挥手。

林微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转过头，快步跑进了单元楼里。

靠在单元楼的门上，林微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着，脸上烫得厉害。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地扬了起来。

五年了。

她终于，又加上了他的微信。

终于，不再是只能远远看着他的学生了。

林微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坐电梯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是她刚入职的时候租的，装修得很温馨，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刚关上门，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微微？怎么样啊？相亲相得顺利吗？跟人家小伙子聊得怎么样？” 王秀兰女士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期待，从电话里传过来。

林微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抱枕抱在怀里，犹豫了一下，说：“妈，你知道你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是谁吗？”

“谁啊？不就是三中的陈老师吗？怎么了？” 王秀兰疑惑地问。

“是陈屿。” 林微说，“我高三的班主任，我的物理老师，陈屿。”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半天，王秀兰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满满的震惊：“什么？！就是你当年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陈老师？那个你说物理讲得特别好，长得特别帅的那个班主任？”

林微的脸瞬间红了，赶紧说：“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怎么胡说了？你当年高三的时候，天天在家说，你们陈老师怎么怎么样，我能不记得吗？” 王秀兰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怎么这么巧啊？我托人给你介绍的时候，只知道他是三中的老师，28 岁，叫陈屿，我哪知道就是你当年的班主任啊！”

“我也没想到。” 林微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那…… 那你们今天聊得怎么样啊？尴尬不尴尬？” 王秀兰小心翼翼地问。

“一开始挺尴尬的，后来还好，聊了一下午，还一起吃了晚饭，他送我回来的。” 林微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王秀兰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这么说，聊得还不错？那小伙子怎么样？这么多年没见，是不是更稳重了？我跟你说，微微，陈老师人真的不错，知根知底的，当年对你那么好，又是老师，人品肯定没问题，你可得好好把握！”

“妈！你说什么呢！” 林微赶紧打断她，脸烫得厉害，“他是我老师！”

“什么老师啊！你都毕业五年了！早就不是师生了！” 王秀兰理直气壮地说，“你们现在都是单身，都是成年人，年龄也只差五岁，怎么就不行了？我看挺合适的！”

林微被妈妈说得心乱如麻，赶紧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微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了和陈屿的微信聊天框。

聊天框里，一片空白，只有最上面，系统提示的 “你们已经成为好友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发了一句：“我到家了，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把手机扔在一边，不敢看，像是在等什么审判结果一样。

没过几秒钟，手机就震了一下。

陈屿的消息回过来了，很简单的一句话：“好，到家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后面，还跟了一个猫咪的表情包，很可爱，和他沉稳的气质，一点都不符。

林微看着那条消息，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出来，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走到卧室里，打开了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了一个旧的铁盒子。

铁盒子是当年她装高考准考证用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已经有点掉漆了。

她打开铁盒子，里面放着她高中的东西。

有当年的准考证，有毕业照，有同学录，还有一沓厚厚的，写满了物理公式的草稿纸，草稿纸的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 “陈屿” 两个字。

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是当年运动会的时候，她偷偷拍的。

照片上的陈屿，23 岁，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站在跑道边，给班里跑步的男生加油，笑得阳光灿烂，眼里满是少年气。

这张照片，她藏了五年。

林微拿着照片，坐在床上，看着照片上的少年，又想起今天茶馆里，那个成熟温和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春风，吹着窗户，发出轻轻的声响。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是她和陈屿的微信聊天框。

林微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躺到床上，抱着被子，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他叫她的名字。

他给她倒茶。

他记得她不吃辣。

他跟她说，叫我陈屿就好。

他跟她说，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林微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设置的是半年可见，内容不多，大多是学校的日常，有学生们的运动会，有晚自习的教学楼，有他备的课，写的教案，还有几只流浪猫的照片，偶尔会转发一些物理相关的科普文章，还有球赛的内容。

很简单，很干净，和他的人一样。

林微一条一条地翻着，翻到最后，嘴角一直扬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她不知道这场久别重逢，会走向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藏了五年的少女心事，有没有机会说出口。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三月的春风，吹进了窗户，也吹进了她沉寂了五年的心底。

那颗藏了五年的种子，终于，在这个春天，破土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