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温度一点点升上来,闷得人喘不过气,林微却死死地攥着被角,连头带脸蒙在里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世界,就能假装刚才那条发出去的微信,只是一场凌晨没睡醒的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咚咚咚的,震得她耳膜发疼,连带着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慌乱,像刚跑完八百米体测的学生,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秒,也许是十几分钟,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看向床尾的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屏幕黑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没有任何动静。
窗外的晨光已经很亮了,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能听到楼下早餐店传来的豆浆机电动机的声响,还有晨练的老人打招呼的声音。春日清晨的鲜活和热闹,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却和她此刻的慌乱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林微一点点地挪过去,像靠近什么易燃易爆的危险品一样,指尖碰了好几次,才终于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直直地落在微信图标上,那个醒目的红色数字角标,依旧是 0。
她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她早上六点十七分发出去的那句话,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绿色的对话框在白色的背景里,刺眼得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下面小小的 “已送达” 三个字,像针一样,轻轻扎在她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陈屿,我想了好几天,想问你,我们能不能试着相处看看?你愿意吗?】
她反复看着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冲动得可笑。
太唐突了。
太直白了。
太不顾后果了。
他是她曾经的班主任,是教了她整整一年的老师,就算她毕业五年了,这层身份也永远都在。她怎么敢就这么赤裸裸地,把藏了五年的心事,就这样摊开在他面前?万一他觉得她不懂事,觉得她莫名其妙,甚至觉得她把当年的师生情分想得龌龊了怎么办?
林微的指尖落在消息上,长按,屏幕上跳出了 “撤回” 的选项,她的心跳猛地一顿,几乎要按下去,却在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僵住了。
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超过 2 分钟,无法撤回。
撤不回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她的头上,让她浑身冰凉。她没有回头路了,这条消息已经实实在在地发出去了,他早晚会看到,早晚会给她一个回复,无论是好是坏,她都躲不掉了。
林微把手机扔在一边,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两个小人在她脑子里疯狂地打架,一个哭着说 “你太冲动了,现在好了,连退路都没有了,以后连师生情分都保不住了”,另一个咬着牙说 “怕什么?你都藏了五年了,难道要藏一辈子吗?就算被拒绝了,至少你试过了,不会后悔”。
可后悔的情绪,还是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地漫了上来,淹没了她那点可怜的勇气。
她甚至开始想,要是今天早上没有发这条消息就好了。至少,她还能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微信列表里,偶尔看看他的朋友圈,从同学那里打听一点他的消息,保留着那点不远不近的师生情分,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连体面都快保不住了。
不知道在床上坐了多久,直到肚子传来一阵空空的抗议声,她才回过神来,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才发现自己连拖鞋都忘了穿。
她走到厨房,想煮点粥,填一下空荡荡的肚子,也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可淘好了米,放进锅里,加了水,按下了开关,她却又忍不住拿出手机,反复点开微信,还是没有新消息。
等她再想起锅里的粥时,已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糊味。她赶紧关掉火,打开锅盖,锅底的粥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焦壳,上面的粥也带着一股苦味,根本没法吃了。
林微看着锅里糊掉的粥,心里一阵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活了 23 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魂不守舍,连煮个粥都能煮糊,像个失去了理智的傻子。
她把糊掉的粥倒进垃圾桶,刷了锅,再也没有做饭的心思了。她走到客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打开电视,想找个综艺看看,分散一下注意力,可电视里的人笑得再热闹,她也一点都看不进去,目光每隔三十秒,就要往手机上瞟一眼。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被她反复点开又退出,后台刷新了无数次,可那个熟悉的猫咪头像,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一点动静。
时间一点点地往前走,八点,九点,十点,十一点。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从一开始的忐忑期待,慢慢变成了焦虑不安,然后是一点点的失落,最后,是铺天盖地的自我怀疑。
她开始脑补无数种最坏的可能。
他早就醒了,早就看到了消息,只是觉得她很奇怪,很不懂事,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所以干脆假装没看到。
他觉得她太轻浮了,毕业五年,突然对曾经的班主任说这种话,根本不是认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所以他懒得回复。
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甚至已经有正在相处的对象了,看到她的消息,只觉得好笑,随手就划走了。
甚至,他已经把她拉黑了,只是她还没发现而已。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委屈,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掉了下来,砸在沙发的布艺面料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 “晓晓”。
是她大学最好的闺蜜苏晓。
林微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掉脸上的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才接起了电话。
“喂?”
“喂!林微!怎么样怎么样?!” 苏晓的声音像打了鸡血一样,从电话那头冲了过来,带着满满的激动和好奇,“你昨天跟我说要发消息,发了没?发了没?他回了吗?!”
林微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小声说:“发了。”
“我靠!姐妹你太勇了!” 苏晓在那边尖叫了一声,“什么时候发的?他怎么说?答应了吗?!”
“还没回。” 林微的声音更低了,“我早上六点多发的,到现在,快六个小时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激动瞬间停住了,苏晓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安慰:“啊?没回?会不会是没看到啊?你想啊,他是高中班主任,周六说不定要补课,要值班,要处理学生的事,忙得没空想起来看手机,很正常的啊。”
“可是都六个小时了。” 林微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就算再忙,也总该有看一眼手机的时间吧。晓晓,我现在好后悔,我觉得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发那条消息的,现在好了,他要是拒绝我,我以后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了,连那点师生情分都没了。”
“你别胡思乱想啊!” 苏晓赶紧说,“林微,你想想,他要是真的想拒绝你,看到消息直接回一句不合适就完了,没必要拖着不回。他不回,肯定是有原因的,要么是没看到,要么是看到了,正在认真想怎么回复你,这说明他重视这件事,不是随便敷衍你,这是好事啊!”
“真的吗?” 林微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当然是真的!” 苏晓说得斩钉截铁,“你想啊,他是你曾经的班主任,这件事对他来说,也需要认真考虑,不是随便就能给你答复的。他要是随便回一句答应了,那才是不负责任呢!他现在没回,说明他在认真想,这是好事,你别自己吓自己,耐心等一等,好不好?”
苏晓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稍微安抚了一下她乱糟糟的心。她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的那些自我怀疑,稍微消散了一点。
是啊。
他不是那种随便敷衍别人的人。
当年,就算是她问再简单的物理题,他都会认认真真地给她讲好几遍,直到她听懂为止。现在这件事,他肯定也会认真对待,不会随便给她一个答复的。
他只是,还没看到消息,或者,还在认真想怎么回复她而已。
林微深吸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阳台,拉开了窗户。
春日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还有楼下草坪里青草的味道,湿软的,暖融融的,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气息。楼下的公园里,有小朋友在放风筝,彩色的风筝飘在蓝天上,飞得很高很高,笑声顺着风传上来,清脆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