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玄用手指敲了下桌子。
林晓正在看后台的申请，看到一条写着“父亲失联三天”的记录，正准备点开接通。突然，系统弹出一个新提示：【用户“感情困扰”发起连麦请求】。
他愣了一下，抬头问苏清玄：“又是她？”
苏清玄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林晓马上切换过去，点了确认。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次她没有哭，声音有点喘，像是刚跑完步。
“苏老师！我……我和男朋友谈完了！”女孩声音发抖，“我就按你说的，在晚饭后散步的时候问他——‘我注意到你最近很忙，和某某合作多，我有点不安，想听听你怎么看’——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姐妹稳住啊】
【这话太准了，跟背书一样】
【我明天就照这个跟对象说】
林晓笑了下，回了条管理员消息：“别刷屏，听她说完。”
屏幕那边，女孩深吸一口气：“他听完后愣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说我猜得没错。确实有个女同事最近靠得很近，出差吃饭都主动坐他旁边，还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但他一直躲着话题，项目会上也不单独交流，就是怕出事。”
“他还说，他也发现了我的变化。我不回微信，不点赞朋友圈，不是不在乎我，是怕一回应，那个同事更来劲。他不想闹大，影响工作，所以干脆不理我——结果让我一个人瞎想。”
【原来男人沉默是因为这个】
【不是不爱了，是怕麻烦】
【记下了，下次吵架用】
苏清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食指在桌角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女孩继续说：“我们聊到快两点。他道歉了，说不该什么都不解释，让我一个人扛着。我也承认，我不该憋着，越想越怕。最后……最后我们抱了一下，他说再也不会这样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接着弹幕炸了：
【啊啊啊我也哭了】
【这才是恋爱的样子】
【建议全国推广，婚前必修课】
林晓拍了下桌子：“厉害啊！真被你说中了！沟通比算命有用多了！”
苏清玄看了他一眼，对着摄像头说：“我不是判官，也不是测谎仪。我只是帮你理清楚自己的想法。真正解决问题的，是你们愿意开口。”
弹幕刷出一行字：
【这话可以刻碑上】
林晓起哄：“刚才谁说‘男人一冷就是出轨’的？出来道歉！让这位姐姐教教你！”
【我错了我跪了】
【收回我说‘查手机才是王道’的话】
【录下来发家族群，我妈天天问我是不是被甩了】
苏清玄没笑，也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茶已经很苦了，但他喝得很平静。
女孩轻声说：“苏老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句话，我可能真的会提分手。我一直觉得，爱一个人就要忍，结果差点把对的人逼走。”
“你不傻。”苏清玄说，“你只是太认真。认真的人容易钻牛角尖，总觉得自己有问题。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关起门来猜，迟早出事。”
“嗯。”女孩声音低了些，“以后我不猜了。有事就说，说不明白就再问一次，问到他听懂为止。”
“这就对了。”苏清玄说，“话不说开，问题就解不开。”
林晓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他拉了下窗帘，阳光照在键盘F5键上——这个键从下午到现在还没被按过一次。
他小声嘀咕：“这事要是写成段子，谁能信？算命先生教人谈恋爱还能成功？”
苏清玄没理他，只看着屏幕。
弹幕还在滚动，但变了。不再是好奇、质疑、催着问下一个，而是有人开始分享自己的事：
【我爸失踪半年，我妈死活不肯报警，说是丢人。昨天我按这方法跟我妈谈了，她终于松口了】
【我和老婆冷战三个月，今晚我就用这句话试试】
【刚截图发给闺蜜，她正怀疑男友变心，让她直接问】
苏清玄扫了一眼，没说话。
林晓看得眼睛发亮：“哎哟，咱们这直播快成情感热线了。”
“只要是人关心的事，就是大事。”苏清玄又说了这句话，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晓一愣，笑了：“你还真当原则守啊？”
苏清玄没回答，伸手把摄像头往左挪了半寸，避开阳光。
这时，系统又响了。
林晓低头一看，是“父亲失联三天”那位发来私信，附了一张老照片，备注写着：“还没接通，但我等得起。”
他抬头看苏清玄。
苏清玄盯着那条消息两秒，轻轻点了“已读”。
“先让他等等。”他说。
林晓点头，转回去看弹幕。一条新消息引起他的注意：
【求问：怎么让老板给我加薪】
他正要回，另一条弹幕抢了先：
【先跟你老板谈谈，看看他最近是不是也被哪个女同事搞得心神不宁】
全屏笑疯。
林晓笑着摇头，顺手关掉几个乱刷的表情包。直播间人数稳定在十八万左右，热度没降，反而因为这场对话悄悄涨了一些。
苏清玄还是坐着，背挺直，眼神安静。他没看数据，也没翻评论，只是偶尔抬手调一下麦克风，动作很轻。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到了鼠标垫边缘。那里有一道细缝，之前没人注意，现在被光照出来，能看到一点刮痕，像是铁丝划过的痕迹。
苏清玄看了一眼，不到一秒，就收回目光。
林晓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发现，就没再管。
“下一个接谁？”他问。
“接那个父亲失联的。”苏清玄说，“先听听情况。”
林晓正要操作，系统突然跳出红色提示：【用户“感情困扰”发送感谢礼物 ×1】。
是一朵蓝色小花，系统自动播放动画，花瓣飘落，在屏幕上汇成一行字：谢谢你，让我学会了说话。
弹幕一下子安静了。
几秒后，有人刷：
【这花比火箭值钱】
【我截图了，结婚那天要用】
【建议设个治愈榜，这花必须第一】
林晓看着，眼眶有点热，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耳机线。
苏清玄盯着那朵花，直到它慢慢消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头，像在回应某个只有他知道的信号。
林晓抹了把脸，坐正：“好了，情绪稳住了。接下来进入正题——寻人启事时间。”
他打开后台，找到“父亲失联三天”的申请，准备接通。
苏清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杯壁有点滑，掌心留下一圈印子。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节奏和刚才一样。
通话等待音响起。
林晓盯着屏幕，等对方接。
苏清玄看着摄像头，眼神平静，像一口井，表面不动，底下却有东西在动。
下一通连麦即将接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