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等待音还在响，林晓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面。屏幕右下角有个连麦申请，头像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背影，ID叫“等一个回音”。
苏清玄坐着没动，眼睛盯着摄像头前面的位置，好像在等什么。
这时，直播间人数突然从十八万涨到二十一万，后台数据一下子冲到顶，手机支架旁边的小风扇开始嗡嗡响——这是直播流量太大的提示。
“怎么回事？”林晓低头看后台，皱起眉头，“三万人？三十秒内进来的？IP地址还都在同一个区号？”他点开新用户列表，越看越不对劲，“这不是自然流量，是有人故意带人进来。”
弹幕立刻乱了：
【剧本写好了吧？下一个是不是又要找失联女儿？】
【背后有团队吧，不然怎么每次都说得准？】
【建议查他电费账单，看看有没有半夜用电脑的记录】
【楼上别演了，这人就是靠剪辑和托儿骗流量】
一条接一条，内容差不多，语气却夹着真人的口吻，明显是有组织的人在刷。
林晓气得差点把耳机扔了：“谁啊？没事干来捣乱？”他马上打开管理员权限，封掉几个带头闹的账号，发公告说：“请文明发言，造谣的人会被永久拉黑。”
可公告一发，弹幕更疯了：
【小助理急了！哈哈哈】
【这就是你们的话术培训？先装高冷再拉黑？】
【建议直播拆解他的‘算命’话术，我怀疑他是学心理学的】
【+1，这人就是利用信息差赚情绪钱】
【楼上说得对】
林晓脸都红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你有本事露脸说话！躲在马甲后面算什么？我看你们就是嫉妒别人能帮人解决问题！”
他一边骂一边刷新后台，发现又有五千人涌进来，连麦队列直接爆了，原本排第一的“等一个回音”被挤到了两百多名。
苏清玄还是不动。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麦克风，发出一声“滴”。
林晓立刻停下，转头看他。
“别跟影子打架。”苏清玄说，“他们不要答案，只想吵一架。”
林晓喘着气：“可他们这么刷，观众信了怎么办？我们做的这些事不就白做了？”
苏清玄没回答，只看了眼滚动的弹幕。那些嘲讽、质疑一条接一条，但他眼神没变，眼皮都没多眨。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像是看穿了什么。
“让他们吵。”他说，“吵完就会安静。”
林晓愣住。
他以为苏清玄至少会解释一下，或者关弹幕、暂停连麦，哪怕有点反应也好。可这个人坐得笔直，一点也没动。
“你就不怕……”林晓压低声音，“怕别人真觉得你是骗子？”
苏清玄低头喝了口茶。
杯子还是那个白瓷杯，水已经凉了，杯壁湿漉漉的，他掌心留下一圈水印。
“越想证明自己不是假的，才越像假的。”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边敲了一下，节奏和刚才一样，“真的东西，不怕别人说假。”
林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苏清玄不是装的人。从第一次直播到现在，每次断事都有依据，从不吹牛。但现在不是几个人质疑，是一群人有组织地泼脏水。
这种时候还能稳住，要么是傻了，要么……是真的有把握。
弹幕还在刷：
【沉默就是默认了吧？】
【遇到硬茬就装深沉，套路满分】
【建议平台查他历史记录，肯定有被封号的前科】
【楼上小心点，说不定人家后台很硬】
【硬不硬不知道，热度倒是真起来了】
最后这条弹幕出现时，林晓看了眼数据——在线人数停在二十四万七千，还在慢慢涨。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些人骂归骂，还不走？”
苏清玄看了他一眼：“骂也是参与。只要他们还在看，说明心里还有疑问。”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坐着？”
“等。”
“等什么？”
“等他们问出第一个问题。”
林晓一愣。
他忽然明白了——苏清玄不想辩解，也不打算拉黑所有人。他在等，等这群喊打喊杀的人里，有一个真的愿意开口问。
只要有人问，他就答。
一答，真假就清楚了。
观众自然会判断。
正想着，系统又响了一声。
是新的连麦申请提示。
林晓低头一看，差点松开鼠标——刚才被挤下去的“等一个回音”，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第一位，状态变成了“正在呼叫”。
他抬头看苏清玄。
苏清玄点点头。
林晓深吸一口气，准备点确认。
可就在他要按下的一瞬间，弹幕突然全刷同一句话：
【别接！让他自证清白再说！】
不止一条，是上千条，几乎同时出现，像提前设定好的指令。
紧接着，又一批新账号进来，头像全是灰色小人，发言统一：
【先公布你的团队名单】
【直播设备型号报一下】
【你敢不敢发身份证正面照？】
【拿不出证据就是心虚】
林晓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见过这种场面——不是瞎闹，而是卡在他要接通的关键点，用舆论逼对方自证。
这不是普通黑粉，是懂节奏、会控场的老手。
他看向苏清玄，声音有点抖：“这……还接吗？”
苏清玄看着屏幕。
那些质问在他眼前飞快滚动，像暴雨砸窗。
他没回答。
也没说接或不接。
只是伸手，把摄像头往下压了半寸，挡住斜射进来的阳光。
光影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线。
然后，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等等。”
林晓看着他。
苏清玄的眼神很静，像一口井，表面平静，底下有东西在动。
弹幕还在刷，声音越来越高。
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指搭在桌边，指尖有些发白，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下一通连麦还在等待接通。
林晓的手指仍悬在确认键上方。
直播间人数定格在二十五万零三百。
窗外，阳光移到键盘F5键上，照亮了旁边那道细缝。
那里多了条新刮痕，比昨天更深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