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看天边那片云,像不像桂花糕?”
箫念趴在清霄院的石栏上,指尖指着天际浮荡的白云,回头时眼睛弯成一弯小月牙。林妄站在她身侧,青衫被晨风拂得轻动,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淡淡一瞥。
“像。”他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平稳无波。
灵汐端着刚沏好的灵茶从屋内走出,将青瓷杯轻轻放在石桌上,杯底与石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念儿小友一早便眼亮,方才我去厨房蒸糕,还想着等凉透了再端出来,你倒先盯上了天。”
箫念蹦下石栏,凑到石桌边嗅了嗅,鼻尖轻轻一动:“仙子的茶也好香,和灵兰的味道配在一起,闻着都舒服。”
“就你会说话。”灵汐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转头看向林妄,“先生,卫临和苏晚一早就去后山照看兰芽了,说今日灵气最足,要多守一会儿。”
林妄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微凉的瓷纹:“嗯。”
“云无道也去山门加固禁制了。”灵汐继续道,“楚宗主昨夜传讯,说诸天各界再无半分异动,连最偏僻的地界都安分守己,三规已成诸天铁律,无人敢碰。”
箫念捧着一杯温热的灵茶,小口抿着:“那以后就没有人来打扰我们了对不对?”
“对。”灵汐点头,“再也没有人敢乱闯青云山,再也没有厮杀争斗,咱们清霄院,以后只有安静和花香。”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云无道一身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先生,山门禁制已全部加固,楚宗主亲自坐镇主峰十里外,凡靠近青云山者,一律先行劝离,绝不惊扰清霄院。”
林妄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知道了。”
“还有一事。”云无道垂首,语气平静,“卫临与苏晚托我转告先生,后山兰芽长势极好,先生昨日注入的灵气已被尽数吸收,今日便可以开始移栽进新园子。”
灵汐眼睛一亮:“这么快?那我去拿移栽的工具,免得耽误了时辰。”
“我也去!我也去!”箫念立刻放下茶杯,举着小手跟上,“我要亲手把灵兰栽进新土里!”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内屋,石桌旁只留下林妄与云无道。云无道依旧垂手而立,气息沉稳,不多言、不妄动,只静静等候吩咐。
林妄抿了一口茶,茶汤清润入喉,压去了晨间最后一丝凉意。“山门不必守得太过僵硬。”他忽然开口。
云无道微怔:“先生的意思是?”
“真有危难者,可入山。”林妄语气清淡,“但扰清净者,逐。”
“是。”云无道立刻躬身应下,“属下明白,即刻便去吩咐守山弟子,区分善恶,酌情放行,绝不滥拦,也绝不滥放。”
林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云无道躬身退至院角,依旧保持着守护姿态,目光平静地望着院门方向,不打扰,不越界。
不多时,灵汐与箫念提着竹篮、拿着小铲从屋内走出,篮里装着细索、温玉与洒水壶,满满当当。
“先生,我们去后山啦!”箫念回头挥了挥小手,脸上满是期待。
灵汐也笑着点头:“先生若是累了,便在院里歇息,我们移栽好了便回来。”
林妄放下茶杯,起身迈步:“一起去。”
三人并肩走出清霄院,云无道默默跟上,走在最后方,将一路可能出现的碎石、断枝悄然清理干净,确保前路平稳无碍。青云山的石阶被晨露打湿,微凉却不滑,山间鸟鸣清脆,风过林叶,沙沙作响。
后山新开辟的兰园早已成型,百亩空地被划分得整齐有序,三区分列,土丘平缓,温玉埋在四角,灵气缓缓流转,温润宜人。卫临与苏晚正蹲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将兰芽周围的灵土聚拢,动作轻缓,生怕碰断半分嫩芽。
见到林妄一行人走来,两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先生。”
林妄目光扫过整片兰园,又落在那一片嫩绿的兰芽上,淡淡开口:“开始吧。”
灵汐将竹篮放下,分给箫念一把小巧的木铲:“念儿小友慢些,挖的时候连土一起托起来,根不能断。”
“我知道!”箫念蹲下身,学着灵汐的样子,小手轻轻拨开兰芽周围的浮土,动作笨拙却认真,鼻尖很快沾了一点泥点,也浑然不觉。
卫临与苏晚分守两侧,将移栽好的兰芽轻轻放入新坑,再用灵土填平、压实,每一步都做得细致稳妥。云无道则站在兰园边缘,目光扫过四周山林,确认无人靠近,确保这片小天地彻底清净。
灵汐一边移栽,一边轻声开口:“先生,等这片灵兰全开,我便在园子中央搭一座木亭,四面挂上风铃,风一吹,铃响花香,正好喝茶歇脚。”
“好。”林妄蹲在箫念身侧,见她小手用力不稳,便伸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将兰芽稳稳托出,“慢些。”
箫念被他扶着,动作立刻稳了许多,抬头笑得灿烂:“先生你看!我栽得好不好!”
“好。”林妄指尖轻弹,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气渗入土中,帮她将兰芽固定稳妥。
苏晚看着眼前一幕,忍不住轻声对卫临道:“追随先生这么久,第一次见这般安稳的日子。”
卫临微微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以前在棋局里挣扎,日日提心吊胆,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强者,从不是执掌诸天,而是守住一方清净,护着身边之人。”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手上的动作,晨光洒在嫩绿的兰芽上,泛着柔和的光,整片兰园生机盎然。
半个时辰后,所有兰芽尽数移栽完毕,整齐排列在三区灵土之中,微风拂过,嫩芽轻晃,像是在点头致意。箫念蹲在最前排,小手轻轻摸着叶片,眼睛一眨不眨。
“先生,它们什么时候能开花呀?”
“快了。”林妄开口,“有灵气滋养,三日内,必开第一朵。”
灵汐笑着收拾工具:“等开花那日,我多蒸几碟桂花糕,咱们就在园子里庆贺,谁也不请,就我们几个人。”
“好呀好呀!”箫念立刻拍手,“我要坐在最中间,闻着花香吃糕!”
众人相视一笑,气氛温软安宁。
一行人缓缓返回清霄院,刚到院门口,便见一名守山弟子恭敬等候在旁,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慌乱。见到林妄,弟子立刻躬身行礼。
“先生。”
“何事。”林妄脚步未停。
“回先生,山门外有一位老丈,带着孙儿求医,说孩子身中寒毒,遍寻无果,听闻青云山有仙人坐镇,特来求一条生路。”弟子语气恭敬,“属下已按先生吩咐核查过,老丈身世清白,并无恶意,孩子确实危在旦夕,不敢擅自决断,特来请示。”
箫念立刻拉了拉林妄的衣袖:“先生,我们帮帮他们吧,孩子好可怜。”
灵汐也点头:“先生,只是求医,并非扰乱,能救便救一救。”
林妄目光淡淡扫向山门方向:“带进来。”
“是!”弟子立刻躬身退去。
不多时,一名白发老丈背着一个面色发青、昏迷不醒的孩童,步履蹒跚地走进清霄院,一见到林妄,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仙人!求仙人救救我的孙儿!我愿做牛做马,报答仙人大恩!”
箫念看着孩童苍白的脸,眼眶微微发红:“先生,你快救救他。”
林妄缓步上前,指尖轻轻落在孩童眉心,一缕温和金光缓缓渗入。不过瞬息,孩童面色便由青转红,呼吸平稳,寒毒尽数消散,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丈见状,激动得泣不成声,再次磕头不止:“谢谢仙人!谢谢仙人救命之恩!”
林妄收回手,淡淡开口:“走吧,此后安稳度日,守规矩即可。”
“是!是!”老丈连连点头,抱着苏醒的孙儿,再次叩首,才一步步退出清霄院,消失在山门方向。
院中人看着这一幕,皆沉默不语。
卫临轻声开口:“先生心怀苍生,却不恋威名,诸天能有今日安宁,实属万生之幸。”
苏晚也点头:“有先生在,便是诸天最大的安稳。”
灵汐笑着收拾石桌上的茶具:“好了,不说这些,桂花糕该凉了,我去端来,咱们趁热吃。”
箫念立刻坐直身子:“我要吃三块!不,五块!”
众人被她逗笑,院中气氛再次恢复温软。日头渐高,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灵茶香混着桂花甜香弥漫在空气里,清霄院一片安宁。
云无道守在院门口,卫临与苏晚坐在石凳上轻声闲谈,灵汐端着桂花糕快步走来,箫念捧着碟子笑得开心。
林妄靠在石栏边,目光扫过眼前众人,又望向远处青山云海,神色平静无波。
箫念咬着桂花糕,忽然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先生,这样的日子,是不是会一直一直下去?”
林妄看着她,眸色微微柔和,声音清晰而笃定。
“会,一直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