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啦！”
箫念捧着白瓷碟蹲在石桌旁，仰着头朝廊下喊，鬓边碎发被风轻轻吹起，沾了一点糖霜。林妄从廊下缓步走出，青衫扫过阶前青草，落定在她对面。
“刚蒸好的，不凉。”灵汐端着一壶热茶从厨房出来，笑着将茶杯推到林妄面前，“我特意温在炉上，就怕放久了失了口感。”
箫念咬下一小块糕，腮帮子鼓鼓的：“还是仙子最贴心，比青云山的风都贴心。”
灵汐被她逗得轻笑，指尖拂过石桌边缘：“方才卫临过来传了句话，说后山兰园的木亭架子已经搭好了，就等上漆装风铃，再过半日就能坐人。”
“真的？”箫念眼睛一亮，放下瓷碟就要起身，“我要去看！我要选风铃的样子！”
“慢点儿跑。”林妄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平淡却稳，“吃完再去。”
“嗯！”箫念乖乖坐回去，小口啃着桂花糕，目光却已经飘向后山的方向。
灵汐倒着茶水，轻声续话：“楚宗主派人送了三筐风铃，铜的、玉的、木的都有，说是让念儿小友随便挑，喜欢哪个挂哪个。”
“楚宗主倒是会讨好人。”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云无道一身玄色衣袍走入，躬身行礼，“先生，山门一切安稳，方才那对祖孙已经安全下山，留了一袋野果在值守处，说是谢礼。”
林妄指尖轻叩桌面：“不必收。”
“是，属下已经让弟子婉拒了。”云无道垂手立在一侧，“卫临与苏晚还在兰园盯着匠人做工，怕动静太大扰了先生，特意让我回来禀报一声。”
灵汐抬眼：“匠人手脚利索吗？别敲敲打打吵到院里。”
“放心。”云无道点头，“都是青云宗最沉稳的老匠人，只做不说，动作轻，声音小，保证清霄院听不见半分嘈杂。”
箫念咽下嘴里的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生，等亭子建好，我们天天都去那里坐好不好？看云，看花，看风吹铃铛。”
“好。”林妄应声，目光落在她沾了糖霜的嘴角，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
箫念脸颊微微一热，低下头继续吃糕，耳朵却悄悄泛红。灵汐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柔，不再多言，只默默添茶。
没过多久，卫临快步走入院中，神色轻松：“先生，兰园亭子已经完工，漆是淡木色，没加浓艳颜色，风铃也按念儿小友的喜好，选了清脆不刺耳的玉铃，风一吹就响，很好听。”
“太好了！”箫念立刻跳下石凳，拽着林妄的衣袖，“先生，我们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林妄起身，顺势握住她的手：“走。”
灵汐收拾起桌上的瓷碟：“你们先去，我把糕饼包好，一会儿给你们送到亭子里去，配着热茶正好。”
云无道与卫临也一同跟上，五人沿着青石小径往后山走，青云山的风裹着草木清香，路径平缓，两旁草木修剪得整齐，不见半分杂乱。
兰园中央的木亭果然已经建好，样式简单雅致，四角微翘，檐下挂着一串串玉风铃，阳光照在玉片上，泛着温润的光。苏晚正站在亭边检查绳索，见众人到来，立刻躬身行礼。
“先生。”
箫念挣脱林妄的手，蹦蹦跳跳跑进亭子里，伸手轻轻碰了碰风铃，叮铃一声轻响，清越干净，飘得很远。
“好听！这个声音最好听！”她转着圈，风铃跟着轻响，满是欢喜。
林妄走入亭中，靠着木柱坐下，石桌石凳早已摆放妥当，平整光滑。卫临与苏晚分立亭外，不靠近、不打扰，只守着兰园入口。
“先生，你看这里多好。”箫念蹲在他脚边，指着满园嫩绿的兰芽，“等它们开花，这里又香又好听，再也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了。”
林妄垂眸看着她：“嗯，很好。”
灵汐提着食盒缓步走来，将桂花糕、莲子羹、灵茶一一摆上桌：“刚包好的，还热着，念儿小友慢慢吃，别着急。”
“仙子最好了！”箫念拿起一块糕，递到林妄嘴边，“先生也吃，这块最甜。”
林妄张口吃下，舌尖漫开桂花的甜香，清润不腻。灵汐坐在另一侧，看着满园兰芽与风中轻响的风铃，轻声叹道：“以前从不敢想，日子能过得这么静。”
卫临在亭外接话：“以前在棋局里，每天都在算下一步、下一局，连喘口气都不敢，现在才觉得，活着就该是这样。”
苏晚点头：“安稳、清净、有人、有花，比什么至尊权位都强。”
云无道靠在树旁，语气平静：“能守着先生，守着清霄院，便是最好的归宿。”
风再次吹过，玉风铃叮铃作响，兰芽轻轻晃动，阳光落在亭中，暖而不烈。箫念吃着糕，喝着羹，时不时碰一下风铃，笑声干净清脆，落在风里。
林妄靠在柱上，闭目养神，识海内本源安稳流转，诸天万生皆守规矩，再无杀伐暗涌，道心通透圆满。他不用破局，不用斩敌，不用震慑诸天，只需要安安静静坐着，便已是最好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微微西斜，灵汐收拾起食盒：“糕吃完了，我回去准备晚膳，今日炖灵鸡汤，给念儿小友补补身子。”
“我要喝两碗！”箫念立刻举手。
“给你盛三碗。”灵汐笑着转身，沿小径离去。
卫临看向林妄：“先生，我与苏晚去整理诸天送来的近况文书，有异动第一时间禀报。”
林妄睁眼，淡淡点头：“嗯。”
两人躬身退去，兰园里只剩下林妄、箫念与守在远处的云无道。箫念靠在林妄肩头，看着风中晃动的风铃，眼皮渐渐发沉。
“先生，我想睡一会儿……”她声音软软的。
“睡。”林妄抬手，将她轻轻揽在身侧，让她靠得更稳，“我在。”
箫念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眉心黑金道火温顺明亮，没有半分躁动。玉风铃轻轻响着，声音清越，像是最安稳的摇篮曲。
云无道放轻脚步，退得更远了些，将整片兰园护在寂静里，不允许半分声响惊扰亭中人。
夕阳渐渐落下，将青云山染成淡金色，兰园静谧，风铃轻响，时光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箫念缓缓醒过来，揉着眼睛坐直身子，看向身边的林妄。
天色已经微暗，风铃依旧在风里轻响，兰芽在暮色中泛着浅绿。
箫念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目光清澈又认真。
“先生，我们以后，每天都来这里好不好？”
林妄看着她，眸色温和，声音清晰而坚定，落在暮色里，稳稳当当。
“好，每天都来，一辈子都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