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微光赴山海,以初心渡流年
——二十三年教育逐光记
2035年10月31日,星期五。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悄无声息便漫过了岁月的河床。此刻,我站在这十年后的时光渡口,指尖拂过岁月的痕迹,借着微光回望——回望2025年的自己,回望这一路风雨兼程的二十三年教育征程,回望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岁岁年年。每一笔落墨,都载着半生的沉淀与释然;每一段文字,都镌刻着教育路上的赤诚与滚烫,藏着我从未熄灭的那束微光。
站在2035年的今日回望,皱纹已悄然爬上我的半张脸颊,鬓发也染了星星霜白,可心态愈发平和,步态依旧矫健,神情从容笃定。心中那束逐光的火苗,未曾因岁月流转而黯淡,那份不服输的劲头,虽被时光磨去了锋芒,却沉淀成了不慌不忙的坚守——一路向前、向阳而行,本就是岁月赠予的最好馈赠,亦是我这二十三年逐光路上最珍贵的印记。
回望这二十三年教学生涯,万千滋味涌上心头:有遗憾,有收获,有欢喜,有忧愁;曾意气风发、年少气盛,带着满腔热忱奔赴教育山海,也曾沉潜低谷、茫然无措,在迷雾中摸索前行的方向。纵使历经风雨洗礼,我心中的教育初心从未改变,对这份事业的热爱也始终如初,这便是我二十三年来,最坚定、最执着的奔赴。
依稀记得2012年暑假,岗前培训落幕,我被分配到离家不远的一所农村小学。那是我逐光之路的起点,纯粹而热烈,初登讲台的日子里,浑身有使不完的干劲,从不知疲惫为何物,心中满是憧憬,幻想着他日桃李满天下的光景,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那所村小不大,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墙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扶苏、绿意盎然,藏着乡村校园独有的静谧与清新;不算华美,却有一条水泥路横贯其间,雨后会泛着淡淡的水泥香,踩上去的细微声响,印下我每日奔波的足迹。彼时校园没有自来水,压井时“吱呀”一声,清澈的井水便汩汩涌出,掬一捧沁凉,便能驱散整个夏日的燥热,这份简单的怡然,成了那段时光里最温柔的慰藉。校园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连旗杆都泛着清亮的光,刚入校不久,校长便将一个重任交到我手中——筹备迫在眉睫的第一次升旗仪式。
一句鼓励,便让我毅然接下这份信任。自那以后,我肩上的担子愈发丰盈:少先队辅导员、后勤事务、毕业班语文教学、班主任,曾临危接任一学期幼儿园园长,后来又扛起教务工作与各类应急任务。我从不标榜自己能力出众,只知彼时乡村小学男教师稀缺,我便扛起这份期待,在一次次历练中快速成长,渐渐适应了忙碌的节奏,日子充实而满是成就感,也在这份忙碌里,愈发坚定了深耕教育的初心。
如今回想那六年的田园时光,我从不觉苦与累,心底只剩满心感激。感激彼时的老领导,如培养接班人一般悉心关怀、用心锻造、全力托举,为我点亮前行的光;感激朝夕相伴的同事,如兄弟姐妹般相互照顾、彼此相助,陪我走过青涩懵懂的岁月;更感激淳朴的乡亲,待我如亲人般热忱,全力配合我的工作、默默给予支持,让我在陌生的环境里,始终能感受到家的温暖。正是这群可爱的人,让我快速融入岗位,读懂了教育的真谛——教育从来不是孤军奋战,而是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并肩逐光。那时的生活条件远不及今日,我却从未觉得清苦,只一心守护这份纯粹的教育时光,守护着心中那束微弱却坚定的光。
这片承载着我青春与热忱的土地,是我教育梦想启程的地方,是我逐光之路的起点。无论此后我走得再远、历经再多风雨,我都不曾、不能,更不敢忘记这片初心之地,不敢熄灭心中那束最初的、照亮我前行的微光。
我仍清晰记得,在村小教的第二届、也是最后一届学生——从一年级懵懂稚嫩的孩童,到五年级知礼懂事的少年,我陪他们走过了整整五年。彼时乡村教学缺少优质媒介,孩子们的知识大多源于课堂,我成了他们眼中崇拜的老师,也拥有了第一批小小的“粉丝”。我们一起在晨光中朗读,一起在课堂上探究,一起在课间嬉闹,共享欢乐、分担忧愁,那些细碎而温暖的时光,都成了我心底最珍贵的宝藏,从未褪色。
有一年冬天,雪落得格外早,一夜之间,校园银装素裹。寒风裹挟着雪粒,吹在脸上微微发疼,却吹不散孩子们心中的欢喜。第二节下课,男班长兴冲冲地跑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期待,代表全班请求:“老师,您能带我们去玩雪吗?”爱玩的天性让我毫不犹豫地点头,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欢呼着跑去集合队伍,清脆的喊声落在风里:“老师真好!”
翻开旧照片,孩子们的笑容灿烂得晃眼,雪粒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像撒了一把碎银。那天我们在雪地里疯玩了许久,衣衫湿了贴在身上,鞋子浸了雪水冰凉刺骨,双手和耳朵冻得通红发麻,可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穿透漫天飞雪,连凛冽的寒风都变得温柔。这份纯粹的欢喜,成了往后岁月里,我每每想起都心生暖意的珍贵回忆,也让我更加坚定:教育,就是守护这份纯粹与热爱,陪着孩子们一起,向着光生长。
2017年,是我教学生涯里值得铭记的一年,也是我逐光之路的又一个转折点。“婷婷唱古文”如一束光,猝不及防闯进我的课堂,自此我便痴迷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学校举办了第一届“唱古诗”比赛,孩子们伴着旋律吟唱李白的《行路难》,教室里的多媒体循环播放着诗词与旋律,他们一遍遍地学、一遍遍唱,稚嫩的嗓音里,藏着对诗词的热爱,藏着对未来的憧憬,最终的舞台效果,惊艳了整个校园。
2018年,我调入市区学校,依旧带着对“唱古诗”的热爱,带着心中的光,把这个节目带上了“六一儿童节”晚会的舞台。当孩子们的歌声伴着旋律响起,清澈而坚定,我热泪盈眶——我的坚持终有收获,我让诗词之韵,被更多人听见;也让更多孩子,在诗词的光芒里,找到前行的力量。从2017年初遇唱古诗,到2035年的今天,这份热爱我已坚守十八年。我坚信,只要还能教、还能唱,我便会一直走下去,让更多孩子爱上诗词、唱响诗词,感受千年文字的大美,把这份光,一直传递下去。
也正是2018年,我遗憾地离开了那批从一年级带到五年级的学生,只差一年,便能陪他们走完完整的小学旅程。于我而言,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独立带教的第一届学生,却因种种缘由未能陪他们走到最后,这份遗憾,成了我心中难以言说的牵挂。那段日子,我无数次在深夜想起他们的笑脸,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五年朝夕,满心愧疚,却也渐渐释然:有些遗憾,本就是成长的一部分。我虽未能陪他们走到最后,却已在他们心底,种下了热爱与坚守的种子,种下了一束永不熄灭的微光,这便足够。
调入市区学校后,我终于不必再每天骑电车往返五十分钟,耗尽精力与时光。细细算来,2013年国庆婚后定居市区,到2018年2月开车上班,近四年半的时光里,我始终在城乡之间奔波往返。每月按二十天通勤计算,一天往返五十公里,四年半竟累计骑行四万零五百公里。这段奔波的旅程,不仅是身体上的磨砺,更是心灵上的淬炼,成为我逐光路上最深刻的印记,也是我初心不改的最好见证。
那时没有私家车,冬日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裹了一层厚厚的铠甲。晨起不见朝阳,天边只有零星微光;晚归唯有星月相伴,夜色里,电车的灯光,成了我前行的唯一光亮。为了行车安全,我始终双腿伸直,只为电车打滑时能及时撑地,不受伤、不耽误工作。顶风前行的日子里,我从不怨路途遥远、寒风刺骨,只怕电车半路没电,辜负了孩子们的期待。也曾对着北风大喊:“你可以打倒我,却打不死我!”推车前行是常事,最远的一次,我推着车走了半程归途,寒风刮在脸上,汗水浸湿衣衫,却从未想过放弃——心中有光,便不惧路长。
夏日亦是难熬,曾遇雷暴天气,狂风轰鸣、雷声阵阵,路边断枝横斜,雨水模糊了视线,我小心翼翼地骑行,满心都是归家的忐忑,更满心都是对第二天课堂的牵挂。春秋时节稍显惬意,可雨天的泥泞,依旧添了几分奔波的辛苦。可只要一想到孩子们的笑脸,想到心中的教育初心,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
更难的是,长期顶风骑行,寒气侵入骨髓,我的双肩落下了顽疾,最严重时手臂难以抬起,连在黑板上写字都格外艰难,每写一笔,都伴着隐隐的疼痛。我知道,彼时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终究被病痛击倒。中药、西药、针灸、康复训练,还有家人的悉心陪伴,陪我熬过了那段艰难时光。自此,每逢阴雨天、天气骤变,双肩便隐隐作痛,可回望过往,那份傻傻的执着,那份不肯熄灭的微光,支撑我走过了所有艰难,也赢得了属于自己的掌声,让我在磨砺中,愈发坚定了逐光的信念。
初到新学校,我曾满心期许能延续昔日在村小的辉煌,却发现这里卧虎藏龙、人才济济。我一度迷茫、消沉、自卑,起初满心不甘,总想拼命追上身边人的脚步,可越是急于求成,越是迷茫无措,心中的那束光,也渐渐变得微弱。直到后来,我才慢慢学会释然:这百花齐放的教育园地里,我不必强行做娇艳的花、挺拔的树,做一株朴实无华的野草便好。没有花香,没有树高,却能默默扎根土壤,汲取岁月的微光,哪怕风雨来袭,也能顽强挺立。这份接纳,不是妥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逐光——在平凡中坚守初心,在坚守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微光。
2023年6月,我在新学校带的第一届学生顺利毕业,时至今日,我们依旧保持联系。当年我把孩子们留在班级群,将群名改为“23届向日葵班”,只为给孩子们留一座沟通情感、联结回忆的桥梁,也希望他们能如向日葵一般,永远面向阳光,逐光而行。此后一届届学生毕业,我的手里,便多了一个又一个“向日葵班”,多了一群逐光而行的少年,也多了一份份沉甸甸的牵挂。
很多人问起“向日葵班”的由来,这个故事,要从2018年说起——那是我在文字里逐光的开始。
工作之余,我开始用文字记录生活与教学,起初是随笔,后来渐渐痴迷上诗歌。幸得一位良师指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一束光,照亮我文字前行的路,让我在平仄韵律中步步成长。我写二十四节气的《五绝》,写花木的《芳香七绝》《凤林七绝》,写自然风物的《自然六绝》,每一首诗,都藏着我对生活的热爱,对时光的敬畏;我写与学生相伴的《静等花开》系列诗、劝学诗、教学诗,集结成《向阳集》《青阳诗集》,还有数不清的日常随笔、四时杂诗。我为每一届学生,都写下专属的小诗,把对他们的期待与祝福,藏在每一句平仄里,藏在每一份赤诚中。
后来在课堂上学习冰心的《繁星》,我鼓励孩子们一起写诗,师生共研、互相交流,一首首稚嫩却真挚的小诗应运而生,孩子们眼里的光,愈发明亮。为了激励孩子们坚持创作,我与搭班宋老师商议,决定创办班报。我们希望孩子们如向日葵一般,面向阳光、自信开朗,心怀梦想、逐光前行,便为班报取名——《向日葵报》。
孩子们自主创作,我修改润色;画画组勾勒斑斓底色,编辑组梳理诗文篇章,书写组誊写工整字迹;我和宋老师负责印发,每一期班报,都藏着孩子们的热爱与努力,藏着我们师生共同的逐光印记。我们一共办了三期,虽只在班上分享了两期,也曾期许班报能走出班级、走向校园,终究因学业压力未能实现。这份小小的遗憾,反倒成了心底最温柔的念想,每每想起,依旧满是温暖——原来遗憾也是一种圆满,它让我们在回忆里,依旧能看见彼此逐光的模样。
自那以后,每一届学生毕业,我都坚守着这个约定,为班里的每一个孩子写一首专属小诗。经年累月,这些承载着爱与期待的文字,早已能汇成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藏着我与孩子们相伴的岁岁年年,藏着我对教育事业的赤诚热爱,藏着我们师生一同逐光前行的温暖时光,更藏着我半生的坚守与释然。
站在2035年这十年后的节点上,我即将步入知天命之年。孔子言“五十而知天命”,于我而言,这不是向岁月妥协,而是懂得顺应岁月流转,坦然接纳生命里的所有得失与遗憾;是明白逐光路上,本就有坦途也有坎坷,有收获也有遗憾,这些都是人生最真实的常态。回望五十年的人生光景,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瞬间,依旧清晰可辨:幼儿园时,妈妈清晨递来的鸡蛋,温热的香气萦绕鼻尖;爸爸宽厚的肩膀,是我最坚实的依靠,背着我走过一个个黄昏,为我遮风挡雨。小学时,父亲的严厉与母亲的心疼,一严一柔,推着我步步前行,让我在懵懂无知中,学会了坚持与担当。中学时代,父母的谆谆教诲萦绕耳畔,让我深知唯有努力拼搏,别无退路,也让我在成长的磨砺中,渐渐长出了逐光前行的勇气。
童年的时光,苦里藏着甜。曾学着鲤鱼打挺摔伤后背,疼得眼泪打转却依旧倔强不肯认输;曾吃到梦寐以求的西瓜冰糕,冰凉的甜味,驱散了整个夏日的燥热,也消耗了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曾耍脾气撒掉母亲做的玉米面条,看着满地狼藉,也击碎了母亲温柔的心;曾一次次闯祸,耗去家里的钱粮,也压弯了父母的脊梁……那些懵懂的过往,那些青涩的遗憾,都是岁月最真实的模样,也让我在挫折中,慢慢成长,慢慢学会珍惜,慢慢懂得担当。
工作二十三年,我最庆幸的,是家人安康,挚友相伴。尚有双亲可孝敬,有爱人相守左右,为我遮风挡雨,做我逐光路上最坚实的后盾;有女儿牵挂心间,她的每一步成长,都是我最大的欢喜与骄傲;有好友把酒言欢,失意时相伴,得意时同庆,温暖了整个逐光旅程。人生如此,已是圆满。
往后余生,我仍愿心怀微光,悲喜有时,劳逸有度;不负时光馈赠,不负教育初心,不负家人温情,更不负半生逐光、从未言弃的自己。二十三年风雨兼程,从青丝到白发,从懵懂青涩到从容释然,我终于读懂:逐光,从来不是为了成为最亮的星,而是始终保持前行的勇气,活成一束光,既能照亮自己前行的路,也能温暖身边每一个逐梦的人。
二十三年有感
扬鞭策马踏春秋,老骥伏枥志未休。
廿三载里寻初心,半盏微光映白头。
写于 2035 年 10 月 31 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