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空荡的走廊上，将地砖映得发亮。
这些天的留校生活，让夏阮柠意外结识了隔壁文科班的高怡。两个女孩的任课老师都重合，平日里聊起学习上的难题、老师上课的小习惯，总能瞬间找到共同话题。高怡生得一副讨喜的模样，圆圆的脸蛋，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长相可爱又灵动。她的性格更是让人觉得舒服，说话轻声细语，温柔得像春日里的暖风，却又不失阳光有趣，不管是和女生聊八卦、谈学习，还是和男生打闹说笑，都能游刃有余，从不会让人觉得尴尬或是刻意。
夏阮柠向来慢热，能让她主动靠近并真心相待的朋友不多，高怡却是个例外。和高怡待在一起时，她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小心翼翼地顾及情绪，轻松又自在。一来二去，两个原本只是隔壁班的陌生同学，渐渐成了中午留校时形影不离的伙伴，自习时坐在一起，休息时分享零食，偶尔也会吐槽繁重的学业，憧憬着高考结束后的自由时光。夏阮柠打心底里觉得，能在高二下学期这样压抑忙碌的日子里，遇到高怡这样好相处的朋友，是一件格外幸运的事。
这天的午餐时间比往常稍短了些，食堂里的人潮褪去后，夏阮柠和林晓雨拎着水杯，并肩走向教学楼负一楼的图书馆。两人推开玻璃门时，还在低声聊着上午数学老师讲的压轴题，脚步刚迈进去，目光便被前台处的一个身影定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与震惊。
那个站在图书管理员面前，垂眸填写留校安全协议书的男生，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侧脸的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不是别人，正是陈砚辞。
夏阮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水杯。陈砚辞，没有听说过他中午会留校。此刻突然出现在图书馆，还在办理留校手续，实在是匪夷所思。
林晓雨也凑到夏阮柠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阮柠，那不是陈砚辞吗？他怎么会来留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阮柠摇了摇头，眼神依旧落在陈砚辞身上，满心都是不解。
或许是感受到了两道注视的目光，陈砚辞填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眼便对上了夏阮柠的视线。他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挑了挑眉，那眼神带着几分惯有的逗弄，像一只慵懒又狡黠的猫。不等夏阮柠移开目光，陈砚辞已经迈步朝她走了过来，声音清冽，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原来你留校了？”
夏阮柠回过神，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依旧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愣愣地看着他。陈砚辞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嘴角上扬，继续说道：“以后可以一起了。”
“一起？”夏阮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心里的疑惑压过了片刻的慌乱，直白地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会留校？”她实在想不通，一向自由散漫的陈砚辞，怎么会突然选择中午留在学校，挤在留校学生的自习区域里。
陈砚辞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般的随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无聊，想找你待着，不行？”
这话落在耳中，夏阮柠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抬眼看向陈砚辞，只见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戏谑，看不出半点真心。夏阮柠心里暗自懊恼，觉得自己又被他捉弄了，顿时没了好脸色，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径直拉着林晓雨往平日里和高怡坐的桌子走去，扭过头，将后背对着陈砚辞，假装专心整理桌上的书本。
陈砚辞看着她略显赌气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没有再继续逗她，转身回到图书管理员面前，听从安排。管理员翻了翻座位登记表，指了指不远处夏阮柠所在的那一排桌子，开口说道：“那边还有空位，高怡同学那一桌对面没人，你就坐那里吧。”
陈砚辞顺着管理员指的方向看去，恰好是夏阮柠旁边的桌子，高怡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书。他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书包，迈步走了过去。
夏阮柠虽然背对着陈砚辞，却一直竖着耳朵留意他的动静，听到管理员说让他坐在高怡对面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翻开物理试卷，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桌子。
陈砚辞已经在高怡对面的座位坐下，他将书包放在桌角，随手抽出一支黑色的水笔，指尖灵活地把玩着，笔杆在他的手指间转得飞快，动作流畅又好看。他没有立刻拿出书本学习，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四周，最终还是会不经意地落在夏阮柠的身上。
坐在对面的高怡察觉到身边多了人，抬起头，看到是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声音软软的，十分好听：“嗨，你好。”
她的目光先是在陈砚辞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夏阮柠，笑着继续说：“你和阮柠认识啊？我叫高怡，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高怡的性格向来开朗大方，面对陌生的同学，从来不会怯场，更何况这个男生还是夏阮柠认识的人，她更是多了几分亲近。
陈砚辞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把玩笔的动作，抬眼淡淡地打量了高怡一眼。眼前的女生确实如旁人所说的那般可爱温柔，笑容甜美，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他向来对不熟悉的人没什么兴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淡，没有过多的言语，算是同意了认识的请求，也算是最简单的回应。
高怡笑着点了点头，便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举止大方得体，丝毫没有因为陈砚辞的冷淡而感到不悦。
夏阮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对面坐着的陈砚辞和高怡，一个是她藏在心底偷偷喜欢了很久的男生，一个是她刚交下的、真心相待的好朋友。此刻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对面，距离那么近，她的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那时的夏阮柠，还太过年轻，不懂青春里的喜欢，从来都带着易碎的特质。她以为的心动只是单方面的小秘密，却万万不会想到，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她会因为眼前这两个最熟悉的人，经历一场很痛的心碎。
高怡的可爱、温柔、阳光、有趣，还有那份能和所有人都相处融洽的从容，都是夏阮柠羡慕却学不来的。看着陈砚辞和高怡坐在对面，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正在一点点被不安吞噬，原本还算自信的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破碎。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夏阮柠握着笔的手微微泛白，目光落在试卷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留校相遇，会让她以后记忆犹新。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与不安，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化作一把锋利的刀，一点点割碎她所有的骄傲与自信。
林晓雨察觉到夏阮柠的不对劲，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道：“阮柠，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发呆？”夏阮柠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有点困了。”她说着，低下头，将脸埋进书本里，试图掩盖眼底的慌乱与落寞。
旁边的高怡听到两人的对话，抬起头，温柔地递过来一颗水果糖：“阮柠，吃颗糖提提神吧，我妈妈给我带的，很甜。”夏阮柠接过糖，说了声谢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却压不住心底那丝淡淡的苦涩。
陈砚辞把玩着笔，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实则一直留意着夏阮柠的一举一动。他看到她接过糖时勉强的笑容，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指尖的笔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只是觉得无聊，想留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时间一点点流逝，午休的自习时间过半，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夏阮柠终于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认真做题，可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陈砚辞和高怡。高怡偶尔会遇到不懂的题目，轻声向陈砚辞请教，陈砚辞虽然话少，却也会耐心地讲解几句，两人低头讨论题目的模样，在夏阮柠看来，格外刺眼。
她努力不去看，不去想，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书本上，可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心脏，让她喘不过气。她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陈砚辞是不是觉得高怡很好？是不是喜欢高怡这样温柔可爱的女生？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曾经的夏阮柠，从来不会这样否定自己，可在喜欢的人面前，她所有的底气都消失殆尽。青春里的喜欢就是这样，能让一个原本自信的女孩，变得患得患失，变得敏感脆弱，让原本完整的自信心，一点点破碎，直到面目全非。
她看着高怡和陈砚辞之间自然的互动，看着高怡脸上甜美的笑容，看着陈砚辞难得耐心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她不敢表现出分毫，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埋头学习。
林晓雨看出了夏阮柠的不对劲，却不知道她心里的心事，只能默默陪着她，偶尔给她递水，提醒她休息。高怡依旧温柔开朗，时不时会和夏阮柠聊几句学习上的事，分享零食，全然没有察觉到夏阮柠心底的波澜。
而陈砚辞，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把玩着笔，偶尔做题，偶尔看向夏阮柠，眼神里的逗弄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深邃。
没有人知道，此刻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夏阮柠翻涌的心事。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得窗帘轻轻晃动，阳光也慢慢偏移，不再像起初那般温暖。夏阮柠握着笔，指尖冰凉，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不为人知的心动，终究会在现实的面前，慢慢破碎。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午休的自习时间即将结束，图书馆里开始有了轻微的动静，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准备回到教室上课。夏阮柠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试卷和书本，动作迟缓，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不想面对接下来的时光，不想和陈砚辞、高怡一起走出图书馆。
林晓雨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站在一旁等着她。高怡也收拾好了书包，笑着对夏阮柠说：“阮柠，我们一起回教室吧？”夏阮柠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砚辞也站起身，拎着书包，跟在她们身后。四个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气氛有些微妙。高怡依旧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和林晓雨聊得开心，偶尔也会回头和夏阮柠说几句，又会随口问陈砚辞几句学习上的问题。
夏阮柠走在最边上，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地面上，一步步地走着，心里一片荒芜。她能感受到身后陈砚辞的目光，能听到高怡温柔的声音，可这些，都让她觉得无比难受。
走廊里的阳光渐渐淡去，寒意一点点袭来，夏阮柠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心里的冰冷，远比外界的春寒更甚。她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将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任由那份喜欢，慢慢折磨着自己，一点点碾碎曾经的骄傲与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