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的掌心还在滴血,铅屑混着汗往指缝里钻,每滴落一滴,肌肉就绷紧一分。她瞳孔猩红,像两簇烧到极致的火苗,整个人站在教堂残骸中央,气息沉得能压塌地板。霍烬没动,也没躲,就那么直直站着,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的胎记——那块火焰形状的印记在昏光下泛着暗色,像埋了二十年的灰烬突然被风撩起。
她冷笑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妈说游戏结束,我倒想看看谁先出局。”
话音未落,霍烬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衬衫前襟。
“嘶啦”一声布料裂响,左胸下方皮肤裸露,一枚幽蓝色的微型芯片嵌在皮肉之间,正对着她右腹那道陈年疤痕的位置。两者轮廓完全吻合,像是同一枚模具压出来的拼图接口。
“你的痛,我会感同身受。”他嗓音低哑,却一字一顿,“从现在起,伤我如伤你。”
姜燃脚步猛地顿住,往后退了半步,靴跟磕在碎石上发出脆响。她盯着那枚芯片,又看向他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隐瞒,只有一片近乎疯魔的平静。
“共感系统?”她嗤笑,“你是植入体还是快递签收码?扫一下就知道谁疼?”
霍烬没答。
她沉默三秒,忽然抽出腰间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下一瞬,刀刃狠狠扎进自己大腿,深至没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黑色工装裤,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她咬牙冷笑:“你说你会疼?那就疼给我看。”
几乎在同一刹那,霍烬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大腿外侧——位置与她伤口分毫不差。冷汗从他额角滑下,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他抬头看她,眼神没变,只是声音更哑了几分:“够了吗?”
姜燃呼吸一滞。
她看着他额头的汗,看着他指缝渗出的血,看着他膝盖压进碎玻璃都没挪动半分的身体。这人不是演的。疼是真疼,血是真流,跪也是真跪。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信。
头顶天花板突然传来“滋”的一声电流杂音。
紧接着,广播响起。
依旧是那个温柔得像哄孩子睡觉的女声,语调轻柔,仿佛在说“该吃饭了”。
“现在,杀了他,你就能活。”
姜燃浑身一震。
霍烬生母的声音。
不是录音,不是预设,是实时接入的监控指令。她们一直在看,在等,在等着她动手。
她缓缓拔出腿上匕首。
刀刃带出一串血珠,沿着锋口滑落,啪嗒滴在地上。她转身,动作不快,却带着千钧之势,将刀锋抵在霍烬脖颈动脉处,冰凉的金属贴着他跳动的皮肤。
她低头看他,声音轻得像梦呓:“你信我吗?”
霍烬仰头望着她,血丝从嘴角溢出——刚才跪地时撞到了碎石。他没躲,没动,甚至没眨眼。
“我一直信。”他说。
姜燃指尖微微发颤。刀锋压得更深一点,一丝血线顺着他的颈侧流下,滑进衣领。
教堂外,心形无人机群依旧悬停在夜空,红光一圈圈扫过穹顶残骸,像某种倒计时的读秒。屋内,空气凝固得能掐出水来。她的瞳孔仍是血红色,战斗本能催促她动手——杀一个,活一个,这是最简单的逻辑。
可这个人,是七岁那年她从火场背出来的男孩。
是暴雨夜里她捞上岸的男人。
是掌心血流不止时,还敢站原地看她爆发的疯子。
她手腕一转,匕首翻了个面,刀背轻轻拍了下他脸颊。
“下次别穿这么贵的衬衫,撕坏了我可赔不起。”
霍烬扯了下嘴角,想笑,却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沫。
姜燃收回刀,拄着它撑住身体,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灰,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渗血的大腿,嘟囔一句:“糖呢?再不来补给,本战士要当机了。”
霍烬从西装内袋摸出一颗草莓软糖,沾了血也不嫌弃,递到她嘴边。
她张嘴叼住,含糊道:“甜度不够,下次买榴莲味的。”
血顺着她的下巴滴在霍烬肩头,晕开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