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的嗡鸣还在耳道里打转,但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热劲儿,已经退到指尖发麻的程度。
姜燃站在窗框裂开的十楼边缘,手还悬在半空,像只收翅的鹰。她没追出去,也没砸墙,更没哭——就是站着,喘得有点费劲,眼里的红光一点点往瞳孔深处缩,像是被谁拿吸管慢慢抽走了颜色。
霍烬的手掌贴上她后腰时,她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肌肉自己绷不住了,一松一紧地跳。他没说话,只是把掌心压稳了些,隔着工装裤布料传温。然后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颗草莓软糖,剥开锡纸,轻轻塞进她攥紧的拳头里。
糖是凉的。
姜燃低头看,指尖捏着那根小棍,上面沾了点刚才蹭到的灰。她没拆吃,也没扔,就那么握着,指节泛白。
“我们去个地方。”霍烬声音低,不带起伏,像在报天气。
她抬眼:“哪儿?”
“你认识的地方。”他说完,没等回应,直接牵住她手腕,往门口走。
电梯下楼的路上,姜燃一直盯着楼层灯。数字一个个跳,她忽然问:“刚才那人……死了吗?”
“没。”霍烬看着反光的金属门,“楼下保安控制住了,毒刃甩出去了。”
“哦。”她点点头,“那你干嘛急着跑路?不去问话?”
“问不出新东西。”他侧头看她,“你比口供重要。”
她嗤笑一声:“你现在说这种话,不怕我当真?”
“我说的每句你都该当真。”他拇指擦过她手背旧疤,“包括上次说的,民政局章已经盖了。”
姜燃翻了个白眼,但没甩开他的手。
车停在郊区一片荒地前,铁皮围挡歪斜,杂草长得比人高。远处一栋三层灰楼孤零零杵着,外墙剥落大半,窗户全碎,门框锈得只剩骨架。楼顶招牌早没了,只留下四个模糊铆钉孔,排成“火柴”的“柴”字形状。
“到了。”霍烬熄火。
姜燃没动,盯着那栋楼看了三秒,忽然说:“这地方……闻起来像烧糊的糖浆。”
“消毒水混焦木。”霍烬解开安全带,“还有点铁锈味。”
她推开车门,风卷着灰扑过来。马丁靴踩上碎石路,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声。走到铁门前,她停下,手指摸上锈蚀的栏杆——冰凉,粗糙,还带着雨后潮湿的滑腻。
她突然皱眉。
不是情绪波动,是身体自己反应。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像有根线从脊椎往上扯。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味道更浓了:药水、烟灰、某种实验室用的胶质……
霍烬的手搭上她后腰,掌心微热。
她没躲,迈步跨过门槛。
主厅地面铺着碎裂的防滑砖,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钢筋。墙上原本贴着编号表,现在只剩残角,写着“CH-0”三个字母。角落有台倾倒的仪器,玻璃罩碎了,里面零件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砸过又懒得收拾。
姜燃脚步慢下来。
呼吸变浅,胸口却像被什么顶着,胀。她抬手摸颈侧动脉,脉搏快得离谱,一下一下撞着皮肤。额角开始渗汗,顺着鬓角往下爬。
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霍烬始终跟在半步之后,眼睛没离开她背影。见她停住,他靠近些,掌心重新贴上她腰际,低声说:“我在。”
三个字,轻得像风吹。
姜燃闭了闭眼,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她往前走,穿过主厅,拐进一条长廊。墙壁更暗,灯光早废,只有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透出点天光。
她推开门。
废弃实验室。
桌椅翻倒,电脑主机炸壳,显示器碎屏上还卡着半张人脸照片——像素太低,看不清五官。墙角一堆文件烧过一半,碳化的纸页卷曲着,像烤焦的饼干。
她的视线定在对面墙上。
那里用红漆喷了串编号:“CH-01”。
血色。
新鲜的那种。
她盯着那串字,脑仁突然刺痛,像有人拿针扎她太阳穴。一股热流从尾椎骨窜上来,直冲后脑,四肢开始发烫,血管里像灌了滚油。她扶住门框,指尖抠进木屑。
“姜燃。”霍烬声音立刻响起。
她没应,靠墙滑下半蹲,额头抵着水泥,冷汗啪嗒滴在地上。心跳声大得吓人,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她张嘴,喘气。
终于挤出一句:“这里……让我难受。”
霍烬站到她斜前方一步,右手虚护在她背后,目光扫过整间屋。他没问怎么了,也没碰她,只是重复:“我在。”
姜燃睁眼,看向他。
瞳孔深处,那圈血色还没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