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场的同志在小鸡出壳后的第二天，就小心翼翼地将整个保温箱连同那十一只毛茸茸的小生命一起接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白如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头仿佛也卸下了一副重担。
这些日子的忙碌和牵挂，终于有了圆满的结果。
也到了白如玉复查的日子。肖铁山推着她再次走进王珺的办公室。
“王大夫。”白如玉笑着打招呼，气色看起来比之前更显红润轻松，眉宇间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释然与愉悦。
王珺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到她。
他的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即迅速恢复了大夫特有的专业与平静。
他脸上也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笑容：“看你的精神头，比上次来又好多了。那件‘大事’我可听说了，了不起，以后大家吃鸡蛋不用发愁了。”
他指的是成功孵化小鸡的事，语气真诚，带着赞许。
“运气好，大家一起摸索出来的。”白如玉谦逊地笑了笑，将话题引回正事，“王大夫，您看看我这腿，接下来该怎么练？”
王珺洗过手，走到她面前蹲下。
检查她左腿时，动作一如既往的专业轻柔，但视线低垂，似乎比平时更加专注地看着伤腿的情况，仿佛这样可以更有效地隔绝其他思绪。
他仔细检查了肌肉力量、脚踝活动度，并询问了一些具体感觉。
“嗯，恢复得很好。”他站起身，一边在病历上记录，一边开始交代新的复健方案，语气清晰而务实。
“骨折到现在快三个月了，骨痂生长应该很牢固了。从现在开始，可以尝试‘部分承重’了。”
他具体解释道：“就是说，可以在肖团长的搀扶和保护下，尝试让伤腿稍微沾一点地，承受一点点身体的重量。但主要还是要靠手臂和好腿支撑。这个过程一定要慢，循序渐进，感觉有任何不适就立刻停止。”
他看向肖铁山，叮嘱道：“肖团长，你扶着她的时候，务必保证安全，千万不能让她摔倒，造成二次损伤。”
在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与肖铁山有片刻的交汇，眼神里是纯粹的医者责任和对患者安全的关切，不掺杂其他。
“明白。”肖铁山郑重点头。
王珺又对白如玉说，语气不自觉地比刚才柔和了半分。
“另外，每天用温水泡脚之后，要更主动地进行脚踝和膝关节的屈伸锻炼，幅度可以比之前大一些。目的是进一步增加关节灵活性和肌肉力量，为以后完全站起来走路打基础。还是那句话，以不引起剧烈疼痛为准。”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王大夫。”白如玉认真地记下每一个要点。
“继续保持，照这个进度，恢复会很快。”王珺合上病历，语气里是纯粹的鼓励。
肖铁山已经推起了轮椅准备离开，白如玉却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笑着对王珺发出邀请。
语气自然而亲切，少了客套，多了熟稔。
“王大夫，今天中午要是没事，到家来吃饭吧。后勤送的公鸡，我们出门前肖铁山就炖上了，这会儿估计满院子都是小鸡炖蘑菇的香味了。上次说好的排骨炖蘑菇你没赶上，这次可别再错过了。”
王珺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但还是摆了摆手。
语气温和地拒绝，理由也十分得体：“不用了，你们快回去吃吧。我这还有几个病房要巡视，规定不能离岗。你的心意我领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他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接受了那份善意，又保持了恰当的距离。
“那好吧，工作要紧。”白如玉也不强求，笑着道别后，由肖铁山推着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王珺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目光落在门上。
空气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她带来的、轻松愉悦的气息。他怔了好久，才低头继续工作。
肖铁山推着白如玉离开卫生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想到家里灶上那锅咕嘟着的鸡汤，还有王珺提到的可以开始尝试“沾地”的复健新阶段，白如玉觉得，生活正像这秋日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充满希望。
她抬头看了看推着轮椅的肖铁山，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个男人沉默却可靠，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她身后。
肖铁山把白如玉送回家，安顿好，就赶回去上班了。
七月的日头正毒，白如玉在枣树下只坐了会儿，就觉得长袖衫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不由想起那些轻薄的夏装。
中午肖铁山端着饭盒回来时，额头上都是汗珠。
他一边摆饭菜，一边看了眼白如玉汗湿的鬓角：“这天确实热了。你穿着长袖难受吧？要不我去服务社看看有没有成衣卖，给你买两件短袖？”
白如玉心里一暖，摇摇头：“不用买，用那块做睡衣的花布就可以。”
“一直说要做睡衣，可是家里没剪刀，嘱咐你几次，每次都忘记，一直没买回来。”
肖铁山闻言忙碌的手顿了顿，嘴角勾了勾，他是不会告诉白如玉他就是故意不买剪刀的，不想她做睡衣，他喜欢看她穿着自己衬衫的样子。
肖铁山很快若无其事继续忙碌。
白如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肖铁山的那一个得逞的笑意。
她让肖铁山把那块花布从柜子里找出来。
白如玉摊开那块花布，“这块布够做两件短袖，还能做条长裙。就是需要剪刀，下午你能买回来吗？”
“好，一定买。”肖铁山答应得很干脆。
白如玉又说起被子的事：“我想做两个被罩，你有时间去后勤领些布吧。”
“被罩？”肖铁山第一次听说。
“就像给被子穿件外衣。”白如玉比划着，“把整床被子塞进去，开口系上。这样拆洗的时候只洗罩子就行，不用拆缝被子了。”
肖铁山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省事多了。”他想了想，“天热的时候也可以盖被罩，也比盖被子凉快。”
见他理解得这么快，白如玉夸他聪明，举一反三能力很强。
肖铁山心情更好。
白如玉趁热打铁：“我还想给你做两条短裤。你下班回家穿着也凉快些。”
肖铁山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笑意。
“给我做短裤？”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军裤，“好啊。在家里穿短裤确实舒服。”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布料的事。肖铁山主动说：“下午我先去后勤领布，多领些，把你需要的都领回来。然后再去服务社买剪刀。”
“好。”白如玉笑着点头，“等我做好了，你就能穿上新短裤了。”
肖铁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埋头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这种被惦记、被关怀的感觉，让他心里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