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是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吆喝声,好像从楼下传来的;
还有门口的脚步声……
马麟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抱紧被子:“好吵。”正要再次进入梦乡时,几声敲门声和一个儒雅好听的声音:“哪位?”
门外的人声音有些哑,音量却极大:“二叔给你带了些家乡特产”
好听的声音问道:“哦,是什么?”
“八宝蜜饯!”
马麟彻底被这没公德心的两个人唤醒,她一怒之下坐起来,发牢骚的话顿时梗在吼中变成了一句:“咦?”
十平米见方的屋子,木地板,圆桌,两个架子,还有天花板吊着钨丝灯泡,和旧报纸卷成的灯罩,灯绳就在屋门旁边。
又穿越了?马麟不可思议地掐了掐大腿,疼痛感立刻回答了她的疑问。
在这个世界受得伤还没痊愈,竟然又回到了这里。穿越小说不是这么写的,电视剧也不是这样拍的!
马麟有点后悔睡着的时候没有带上那件夹棉外衫,才让她如此被动,又要翻衣柜去了。
咦?
床边竟整齐地摆着一双拖鞋,蓝色的洋装和米白的外套也整齐地叠放在枕边。
没想到卢易之看上去冷冰冰的一个人,做起事来倒是体贴入微。
马麟换上了衣服,身体暖和了,心也跟着一起暖了起来。
这份温暖是卢易之给予的。
墙上的壁钟指向了八点钟,卢易之带着早餐回来了。
一开门,身着洋装,束好长发的马麟迎了上来,热情地接过了装有早餐的篮子,还贴心地为卢易之拉开了座椅。
“恩人,请坐。”
卢易之微微愣了愣,完全没有料到这身洋装穿在马麟穿上竟意外的漂亮,以至于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在马麟并未察觉,卢易之也自然走到桌前坐了下来,目光却跟着马麟,看着她把豆浆、油条还有他特意买的咸鸭蛋一一摆在了桌上。
“谢谢你给我准备的衣服,又要麻烦你了。”
卢易之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但马麟却把这沉默当作是卢易之的一种默许,准许她这个奇怪的穿越者暂时呆在他的家里。
想到这里,马麟对卢易之感激的心又增添了几分,殷勤的将一碗豆浆推到他的面前。
卢易之没有客气,拿起一根油条就着豆浆喝了一口:“今天是12月4日,隔了三天又回来了,为什么?”他昨晚几次醒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好不容易熬到马麟醒过来便立刻问出了口。
他好奇“穿越”究竟是怎么回事?
穿越是怎么做到的?
来自未来的马麟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也不知道。”
马麟的回答让卢易之感到失望,看来这是一个偶然事件。
而马麟对此还有了进一步的推断:“但我推断我一睡着就会穿越。”
卢易之平静地提醒:“12月1日,你是醒着消失在我面前的。”
马麟梗住。
卢易之说得不错,她离开的时候是醒着的,只有穿过来的时候是睡着的,可这还不足证明“睡觉”就是穿越的机制。
更何况,比起怎么“过来”,她想找到的是“回去”的穿越机制。
毕竟2025年才是她的时空。
马麟一筹莫展的模样被卢易之尽收眼底,既然她不清楚,答案就只能靠自己来寻找了。卢易之把碗底的豆浆一饮而尽,擦干净了手和嘴,从抽屉拿出纸笔开始向马麟发问。
“穿回去的时候,是同一天吗?”
“这次回来的时候,时间过了多久?”
“一来一回,也就是穿过来又回去,这之间间隔了多久”
前两个问题好办,马麟立刻回答上来。
“是同一天”
“我为了熬夜画设计稿,连续工作了19个小时15分钟,然后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才睡觉的。”
至于第三个问题,马麟根本想不到还有第二次穿越,自然也没有留意当时的时间间隔。
卢易之将马麟的回答一一记录在纸上,又将她穿越的时间回来的具体时间点、停留时间和间隔时间也写下来一一研究对照,最后得出结论。
“从目前来看,上次你只停留了半小时,而这次从我看到你至今已过去了……”他回头看了看壁钟,上面的时间指向8:20,“已经过去了9小时50分钟,你还在这儿,没有消失。”
他说着不自觉的交叉双手,轻轻拖住下巴思考着。
“你上次说你来自2025年的上海?”
“对。”
“什么地方的上海?”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直辖市之一上海。”
卢易之的眉头微微蹙起,马麟立刻猜到他的困惑:“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于1949年10月1日;直辖市呢就是直接由中央管辖的城市。这么解释你明白吗?”
“中华人民共和国?”卢易之重复了一遍,眉头蹙的更紧了:“中华民国呢?”
卢易之的提问让马麟意识到,她正在对一个生活在民国时代的人科普一件足以掀翻他生活的历史事件。她有些犹豫,甚至有一瞬间感觉她若是说了,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改变历史发展,或是改变眼前这个人的命运?
这是马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穿越并不是一件轻松快乐的事情,更不会有掌握历史的主角感。至少对于她来说,改变历史是件可怕的事情,她还没有承担这件事的觉悟。
可卢易之却从马麟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读出了民国的未来,他没有被这惊天的消息压倒,反而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日本人呢?我们赢了吗?”
尽管惧怕历史的改变,可身为一个享受先辈带来和平的中国人。谁又能在战乱的年代里,拒绝回答一个身处战争之人的求证,所以当卢易之问出问题后,马麟稍稍犹豫还是回答了。
“投降了。”
“我们,赢了。”
屋子静了下来,窗外的喧闹盖过了屋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卢易之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现在他有些相信,这个女孩出现在这里是有意义的。
至少对他来说,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