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缠在桃木剑尖上,像条褪了色的红布条,一动不动。我盯着它,手没敢抬,呼吸都压得低低的。九叔站在三步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从女尸留下的那缕红影转到我脸上,又落回剑上。
文才蹲在东南角捡碎符纸,嘴里还在嘀咕:“这鬼东西认你当主子啦?以后是不是还得给你端茶倒水?”他话没说完,就被九叔一眼瞪了回去,脖子一缩,赶紧低头装忙。
“别乱说话。”九叔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它既然指义庄,又附剑不散,必有因由。”
我点头,脑里《茅山理论全库》刚解锁的“三才锁魂阵”正一页页翻过。这阵法讲的是天地人三炁合一,借活人气镇阴魂,不让怨气乱窜伤人。眼下不是驱不是杀,是困——先稳住她,别让她被外邪引偏,彻底疯了。
“师父,”我开口,嗓门有点干,“我想布个困鬼阵,把这股怨念暂时锁住。等查清来龙去脉,再定行止。”
九叔看了我一眼,没应,只道:“你说怎么布。”
我松了半口气,知道他这是准了。立刻蹲下,用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三角轮廓:“以我们三人站位为基点,桃木钉定角,糯米线连脉,镇魂符压心。您坐中主持引炁,文才守地脉位,秋生贴封角符——我居中监察阴流变化。”
话音刚落,院门口“啪嗒”一声,秋生抱着一捆黄符冲进来,鞋底还沾着泥:“来啦来啦!听说要画大符,我带了加厚朱砂纸!”他一脚踩进门槛,差点摔个狗啃泥,手里符纸哗啦撒了一地。
文才抬头瞥他一眼:“你再晚点,黄历都能烧完送她投胎了。”
“闭嘴吧你!”秋生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捡纸,脸都涨红了。
九叔冷眼扫过去:“少说两句,动手。”
两人立刻噤声,各自归位。我掏出随身小布包,取出三枚桃木钉,分别交给他们。文才懒洋洋接过,往东南角一插,动作慢得像晒太阳的老猫;秋生倒是利索,西北角“咚”一下钉进地里,结果用力过猛,木钉裂了条缝。
“哎哟……”他傻眼。
“换一根。”九叔眼皮都没抬。
我咬破指尖,在地上补画一道引线,顺手把备用符塞进秋生手里。夜风起,吹得院子里那盏煤油灯忽明忽暗,灯影晃在墙上,像有人踮脚走路。
“准备闭阵。”我说。
三人同时捏诀,我睁阴阳眼,看那股红雾正缓缓凝聚,空中渐渐浮出一件嫁衣的轮廓——猩红如血,袖口绣金线牡丹,无躯无骨,就那么虚悬着,慢慢旋转。
成了。我心里刚松一拍。
突然,一阵风平地卷起,不冷,却带着股腥甜味。秋生手里那张刚贴到半空的封角符,“呼”地一下被卷走,打着旋儿往院外飞。
“我的符!”他跳起来就追,“师父会扒了我的皮啊!”
文才在角落笑出声:“追啊追啊,符纸成精你也追得上?”
笑声还没落地,九叔甩手一道金纹符飞出,追上半空黄符,“轰”地一声烧成灰烬,灰屑飘落如雪。
“阵眼断一秒,阴气回涌,你俩今晚就睡坟头守阵。”九叔声音冷得像铁。
秋生喘着气回来,脸白了,不敢吭声。我迅速补上备用符,手势一引,三条糯米线同时绷紧,连成闭环。地上三角阵图微微发烫,红影嫁衣一顿,停在半空,不再动弹。
“困住了。”文才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总算没出大事。”
我也稍缓,可眼角余光一扫,心里猛地一沉——那嫁衣虽静,衣领处却悄然偏转,正对着院外一人。
林清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背着相机站在竹篱外,一身米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她没进院子,只是望着那件浮空的红衣,眼神有点发直。
“喂,记者小姐,”文才挥手,“这里危险,快退后!”
她没动。
我心头警铃大作,阴阳眼全开,细看嫁衣与阵之间的气流——阵没破,杀机位稳固,可那红衣竟顺着“情缘薄弱处”滑了出来,像是早算准了这个缺口。
“别动!”我吼出声,“它认的是你!”
话音未落,那件红嫁衣已缓缓飘离阵心,越过糯米线,穿过桃木钉的影子,像有人亲手托着,轻轻覆上林清雪右肩。
一半衣袖搭在她肩头,红得刺眼,仿佛刚从血里捞出来。她整个人僵住,手指扣在相机带上,没敢抬,也没敢逃。
全场死寂。
秋生张着嘴,符纸掉在地上都不知捡。文才蹲在原地,手还抓着半截糯米线,一脸见鬼的表情。九叔双指夹符,立于阵眼,目光如刀,盯着那抹红,始终没有出手。
我站在原地,桃木剑握得死紧,掌心全是汗。
那红衣不动了,就那样披在她肩上,像披了件本不该属于她的寿衣。
林清雪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