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觉得自己这双眼睛，大概是祖坟冒青烟，冒的有点少了，有点鸡肋的感觉。
你说它能看透命运吧，确实能看到一些。
打小他就能看见人身上一丝一缕的气息。也包括他自己的。
红的绿的紫的，打眼一看以为是霓虹灯呢。
长大一点后他才知道，那是每个人的命数。
红的走运，绿的破财，紫的说明这人要犯桃花，但大概率还是烂桃花。
他看自己的命数，寿命还行，大概能寿终正寝，运气一般，桃花平平，财气......竟然是破财......
可你说这能力有啥用呢？
屁用没有。
所以李默老老实实继承了爹妈留下的典当行。
店名倒是挺佛系的，叫“随缘阁”。
每天往摇椅上一靠，茶水一喝，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瞄一眼他们的命数，权当解闷。
今天也跟往常一样，瘫在摇椅上。
午后阳光很暖和，李默半眯着眼，看街上的行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过，头顶飘着淡淡的灰气，嗯，下周有个大合同要黄。
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走过，身上缠着粉红气，哟，新恋情，不错不错。
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走过，脑门上一团乌漆嘛黑，嚯，这小子明天考试要零分啊。
李默正看得起劲，忽然视线里闯进一道白影。
是个女人。
穿着白色宫装，料子看着应该挺贵，款式古拙，宽大的袖袍，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她走在街上，跟周围的人有些格格不入，别人是逛街，她好像是在巡视。
李默来了兴趣，眯起眼睛，下意识运起他那双“屁用都没有”的眼睛，往那女人身上一扫。
嗯？竟然是空白的！
李默愣了一下。不可能啊，就算是他看自己，也能看到一团乱麻似的气。这人怎么会是空白的？
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又看了一眼。
还是空白的。
不对。
不是空白。而是他看不进去。
那女人的身体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他的目光挡在外面。
李默越是想看清，那屏障就越是刺眼，刺得他眼睛发胀。
这让他的倔脾气上来了，你越是不让我看，我非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咬着牙，把那双眼的能力催到极致，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死死盯着那女人的背影，然后他看见了。
那屏障后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让人看一眼就腿软的黑暗。
那黑暗里仿佛藏着什么东西，像是洪水猛兽，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李默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
想要收回目光，但是已经晚了。
那黑暗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窥视，轻轻翻涌了一下。
李默眼前猛地一黑，紧接着是剧痛。
两只眼睛像是要被人生生剜出来一样，疼得他差点从摇椅上滚下来。
他双手死死的捂住眼睛，感觉两道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渗出来。
血。双眼竟然流血了？
“卧槽......”李默疼得直抽气，整个人蜷在摇椅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双眼睛废了，以后怎么看小姐姐的命数，不是，怎么看顾客的宝贝？
他哆哆嗦嗦伸手想去摸湿巾，却忽然感到一股凉意。
仿佛有一双寒冰的眼睛，正从极远极远的地方，轻描淡写地扫过来。
李默好像忘记了疼痛，一动不敢动，捂着眼睛的手也没敢放下来，但他知道，肯定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正在看他。
隔着一条街，隔着随缘阁的玻璃门。
好在，那股凉意只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他听见一个清冷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响在耳边。
“有趣。”
“妈蛋的...完了”李默摸索到湿巾，抽出一张，一边擦眼睛一边骂自己，“让你贱，让你瞎看。”
他骂骂咧咧的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往摇椅上一瘫，决定今天再也不看任何人了。管他什么红的绿的，管他什么桃花，统统不看！
可他刚瘫了不到一分钟，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进来，李默下意识抬起头。
门口站着正是那个他窥视的女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既不进来，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她那双眼睛，李默忽然理解了一个成语，什么叫“深不见底。”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千山万水，藏着万年岁月。被她这么看着，李默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盒子里的标本，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那...那个...”李默干巴巴地开口，壮着胆子问“美女，典当还是赎当？”
那女人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打量起周围。
李默感觉轻松了一些。
“那个...”他硬着头皮继续扯，“要是都不当，咱这儿也收古玩，您手里有什么宝贝，我可以帮您掌掌眼。”
“你。”那女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好听是好听，但李默这会儿没心思欣赏。
“你刚才，”那女人顿了顿，“看了我。”
这不是疑问，像是宣判。
李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承认？不承认？承认了会不会被灭口？
不承认她信吗？
他一边想一边往后缩，摇椅吱呀吱呀地响。
“那个...美女，”李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误会了，我真没看您，我就是...就是不经意瞥了一眼。”
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就这一步。李默感觉整个随缘阁的气压都低了三成，柜台上摆的那些物件嗡嗡作响，连墙上的挂钟都停摆了。
“本帝...”她说了两个字，忽然顿住了。
李默看见她微微皱了皱眉。
“本帝？”李默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那女人没理他，只是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李默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困惑？
“你，”她忽然问，“知道什么是WiFi吗？”
李默：“......啊？”
听到这个女人的话，李默差点没喷出来，心里却在吐槽，大姐，你是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