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楚明兰。
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这条路上了。
说是路,其实就是一块木板,卡在山洞上方的岩壁缝隙里。木板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再重一点可能都会掉下去。下面是什么?我低头看了一眼——
150米的深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掉下去就完了。
我整个人贴在岩壁上,手指抠着石缝,指甲缝里全是湿滑的青苔。我不敢动。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记忆像碎片一样慢慢拼起来——我叫楚明兰,18岁,三小时前还在家里睡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醒来就在这里。
上面有人在喊。
我抬头,看见一群人影趴在更高处的木板边缘。他们朝我挥手,嘴里呜呜啦啦地喊着什么。我听不懂,但意思大概明白:往前走,去找食物。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规矩。每个新来的都要去那条诡异的路上找食物,找不到就别回来。
往前一步,可能死。
退后一步,他们会在后面大叫,直到你崩溃。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一步。
木板那头,有一个东西在反光。
我慢慢摸过去,是一瓶饮料。椰子的。包装很奇怪,我21世纪的记忆里没见过这种包装,像是什么公司新出的新品,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原始时代。
我把饮料揣进怀里,继续往前。
一路上,我找到五瓶饮料,一个小面包。
第一瓶饮料发现的时候,离头人比较远,我给了旁边两个饿得皮包骨的原始人。他们接过饮料的时候,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然后拼命朝我点头,嘴里呜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头人附近的时候,我把剩下的食物分给了周围的族员。他们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贴着骨头,像裹了一层灰黄的纸。有个孩子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肉。
刚分完,之前那两个原始人突然朝我喊起来。
他们指着自己的嘴,又指着旁边的人,意思是:你把食物都分给他们了,我们两个呢?
我没说话。
从木板底下摸出那瓶我偷偷藏起来的饮料,递给他们。
他们愣住了。
接过饮料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羞愧,又像是不可置信。他们低下头,嘴里含糊地说了什么,大概是谢谢。
头人这时候开口了。
他说,你不应该把食物全部上交吗?
周围的族员跟着呜呜大喊。
我没理他们。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开始想一件事。
我是现代人。
我为什么要跟这群原始人一起活着?
我决定跳下去。
不是死,是逃。
150米,下面不知道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都比在这里强。
我刚站起来,头人就朝我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跌跌撞撞的,但眼神一直盯着我。
就在他走近的那一刻,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我的青梅竹马。
那张脸,那个轮廓,那样清楚。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自己冒了出来。
他是她的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但记忆里没有甜蜜。只有平淡,只有疏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凉。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那份凉,我接住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朝他走过去。
他停住了,可能没想到我会主动靠近。
我踮起脚,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原始的、粗糙的皮肤,带着山洞里潮湿的霉味。我轻轻舔了一下,感觉到他呼吸乱了。
我把舌头伸进去。
教他接吻。
他彻底懵了。
趁他愣神的时候,我转身,朝木板边缘冲过去——
跳!
风声在耳边呼啸。
150米,很快就到了。
但就在我往下坠的瞬间——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是头人。
他从我上方跳了下来。
不对。
我明明是第一个跳的,他怎么可能比我更快?
他下落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往哪儿跳,提前半秒就动了。他在空中扭转身子,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腕。
我整个人被他拽得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然后手腕也被抓住了。
是上面的那个族员。他趴在木板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伸了手下来。
两个人,一个在上面拽着我的手腕,一个在下面缠着我的脚。我悬在半空,像一块被两头扯着的肉。
“放开我!”我拼命踹他。
脚正好踹在他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躲。
一下都没躲。
他只是抬着头,直直地盯着我。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点火星,烧得我心里发毛。
他怎么知道我往哪儿跳?
他怎么敢跟着跳下来?
他为什么不躲?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炸开。但我没时间想,我继续踹,狠狠地踹。
他终于松手了。
上面的族员也撑不住了。
我们两个一起往下掉。
砰!
他先着地,给我当了垫背的。
我落在他身上,弹了一下,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跑了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眼睛还是睁着的,还是直直地盯着我。
我没敢多想,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知道在喊什么。
我跑。
把身上多余的东西扔掉,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快黑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不敢停,继续跑。
终于,我看见洞口了。
外面是一片陌生的景色,有山,有树,有……轨道?
铁轨。
我冲到铁轨边,往两头看。
没有火车。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
我急得手心冒汗,沿着铁轨往前跑。跑了几十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一辆矿车。
我回头一看,是一辆空矿车,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一个大垃圾桶。奇怪的是,这辆车只能坐一个人。
我跳上去。
矿车开始慢慢往前移动。
真慢。
但至少,它在动。
我坐在矿车里,看着身后的洞口越来越远。那头人的身影站在洞口,没追上来。
天黑了,他不敢出来。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想一个问题:
这辆车为什么是空的?
为什么刚好能坐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慢?
但这些念头只转了一下,就被逃出来的兴奋冲散了。
不管了。
反正我出来了。
矿车慢悠悠地往前,不知道要开去哪里。
但能动,就说明我已经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彩蛋】
你猜,我到底逃没逃出去?
如果你猜我逃出去了,那你可能猜错了。
因为就在矿车驶出那片山林的瞬间,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不是系统的声音。
是比系统更古老、更庞大的东西。
世界意识。
它说:
“宿主已脱离原始部落范围。”
“检测到灵魂来源:21世纪地球。”
“是否启动回归程序?”
我愣住了。
回归……我的世界?
还没等我回答,那个声音继续:
“警告:原始部落范围内存在未完成契约。”
“强行回归将导致灵魂撕裂。”
“是否继续?”
5。
4。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