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墨爪兽之后,沼泽中的白雾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悄然拨开,天色微微破晓,东方透出一抹鱼肚白。连日来缠在三人身上的压抑、疲惫与凶险,在这缕清晨阳光里,似被轻轻拂去不少。脚下淤泥渐渐坚实,前方视野也愈发清晰,一座巨大的黑影,静静立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通体由青灰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宏伟大殿。
巨石历经千年风雨,表面斑驳开裂,却依旧透着肃穆威严。屋檐层层叠叠,檐角如鹰展翅,直指苍穹,无声诉说着这座上古神殿的过往。远远望去,整座大殿形如弯月,正是传说中的月神殿。
“终于到了。”凌九霄收剑入鞘,忍不住轻吸一口气,眼中翻涌着震撼与感慨。他身为青云宗少主,自幼便在典籍中听过无数月神殿的传说,却从没想过,自己真能踏足此地。
苏晚晴的目光却扫过神殿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她望着满地断剑、残甲与枯骨,眼神细致而冷静。那些骨骼大半已经风化,却仍能辨出人体轮廓,显然是死在此地多年的江湖人。
“这里二十年前,应该发生过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苏晚晴轻声道,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看这些断剑,左边这批剑刃残破、剑脊断裂,是典型的正道门派制式。右边这批黑铁令牌,刻着早期玄阴教纹路,也印证了我的判断。”
沈惊寒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截半截锈剑。
那剑脊上,刻着一道细小如月痕的纹路,与他手中这柄无光锈剑的纹路极为相似。他心头一震,下意识握紧自己的剑,仿佛握住了师父尘封多年的过往。
“这是……寒月剑客的佩剑样式。”沈惊寒低声道。
“是。”苏晚晴点头,“你师父沈沧,当年便是在这里与墨无影交手。也是在这里,他带着《寒月诀》消失于江湖。这里,是他命运的终点,也是你命运的起点。”
三人沿着残破的石阶,一步步向上。
石阶早已磨损斑驳,缝隙中长满青苔与腐草,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碎响。
殿门早已洞开,门内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尘土与千年不散的古气。两侧石壁绘满壁画,虽色彩剥落,却依旧清晰可见——那是上古寒月仙子铸剑炼珠、以一身修为守护苍生的传说。壁画线条灵动,色彩圣洁,透着庄严与神圣,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越往深处走,沈惊寒心中那股莫名的牵引便越强。
手中那柄沉寂多年、锈迹斑斑的无光寒月剑,竟开始轻轻震颤。
仿佛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让他心神难平。
“月魂珠应该就在最深处的祭坛上。”凌九霄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墨无影既然来过,必定不会走远,我们务必小心。”
苏晚晴摸出几枚银色银针,扣在指尖:“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玄阴真气,阴冷而霸道。墨无影就在附近,只是他未现身,像是在静观其变。”
沈惊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他不再是黑石镇破庙里瑟瑟发抖的少年,他有了内力,有了剑,也有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不管他有什么阴谋,今日,我都要弄清楚真相。”沈惊寒抬眼,目光坚定。
三人踏入主殿。
大殿正中,一座半月形的白玉石台静静矗立,玉质温润,在微光中泛着柔和光晕。石台中央空无一物,本该安放月魂珠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圆形凹槽。凹槽边缘痕迹新鲜,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取走宝珠。
“珠子被人取走了?”凌九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失望与焦急。
“不是墨无影。”苏晚晴迅速判断,“他的气息在此停留,却没有取珠痕迹。而且,我感应到第四个人的气息。”
话音未落——
一阵轻响从殿外传来。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从梁柱阴影中闪现,黑袍覆面,周身杀气浓郁,正是追来的玄阴教中人。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左肩绣有黑色煞纹,气息强横,正是玄阴教四大使者之一——黑煞使者。
“黑煞使者!”凌九霄瞬间拔剑,剑光凛冽,“没想到你亲自来了。”
黑煞使者阴笑一声,声音沙哑:“教主有令,三样东西——《寒月诀》、沈惊寒、月魂珠,今日全留此地!”
沈惊寒一步踏出,锈剑横胸:“月魂珠不在我们手上。”
“人在就行。”黑煞使者目光阴鸷,死死盯着沈惊寒,“带回去你,什么都会有。”
两名玄阴高手同时掠出,一左一右封死退路,掌风阴寒,直逼三人。
“动手!”
凌九霄率先爆发,青云宗剑法如流云舒卷,剑光绵密,一出手便是凌厉杀招。
苏晚晴银针飞射,精准刁钻,专袭要害。
沈惊寒站在战团中央,缓缓闭上眼。
他运转寒月内力,静心感受气流波动,捕捉每一处破绽。
“小子,受死!”一名高手挥刀直扑。
沈惊寒睁眼,身法一动,如淡影般滑出。
锈剑一挑,精准点在对方麻穴之上。
“叮!”
那人手臂一麻,内力溃散,长刀当啷落地。
黑煞使者脸色一沉:“月移影!你真的修到了!”
沈惊寒不答,剑随身走,寒气渐生。
他剑法简单,却精准致命,仿佛与这座神殿、与手中之剑融为一体。
凌九霄与苏晚晴心中同时一震——
沈惊寒的成长,快得超出预料。
“一起出手,速战速决!”黑煞使者厉声喝止。
三大高手全力爆发,阴寒真气席卷大殿,风沙卷起,光线愈发昏暗。
三人背靠背并肩而立。
锈剑、长剑、银针三线交织,攻守相依。
一场月神殿内的正邪厮杀,正式展开。
而在大殿最暗的梁柱阴影里,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全局。
墨无影始终未现身。
他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让沈惊寒做出选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