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瘫在地上,手指抠着地砖缝里的灰,牙关打颤。脚心那块碎骨压痕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根锈钉子卡在皮肉里。他盯着墙角那只红绣鞋,鞋口朝天,黑发蜷缩着,像条死蛇。
他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它。
可这破教室哪还有什么安全区?讲台后头的地宫黑洞还敞着口,阴风一阵阵往里灌,吹得他后颈发麻。头顶天花板时不时“咔”一声,掉点石灰渣,落肩上跟冰碴子似的。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他咬着牙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回去,“再待下去真要变陪葬品了。”
他喘了口气,校服袖子一把撸到手肘,哆嗦着伸向那只鞋。指尖刚碰上缎面,一股寒气“嗖”地钻进骨头,他猛地缩手,差点骂出声。
但不能留着这玩意儿。
万一它自己又走过来套脚上呢?
他咬牙,用袖口裹住手,一把抄起鞋,转身就往讲台底下塞。动作太急,鞋底磕到金属支架,“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开,吓得他自己一个激灵。
“完了完了……”他缩脖子,眼珠乱转,生怕棺材里那位再睁眼。
好在红棺没动静。
他扶着讲台边缘,一点一点挪向门口。腿还是僵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手搭上门把手时,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就在这时,门缝底下,“滋啦”一声,一团灰雾从底下挤了进来,贴着地面滚了几圈,慢慢聚成人形。
烂脸、凸眼、贼眉鼠眼——色鬼。
“哎哟喂!”色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活人还敢在这儿晃?你命是租来的吧?”
陈凡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手本能往后摸,想掏辣条,摸了个空才想起早没了。
“你他妈吓死人不偿命啊!”他压低声音吼。
“嘘!小点声!”色鬼摆手,眼珠滴溜溜转,“公主睡了,铁卫堵门,你不走,等着明早被塞进棺材当压脚石?”
陈凡一愣:“你……帮我?”
“废话!我不帮你谁帮你?”色鬼一挺胸,随即又缩脖子,“再说了,你要是挂了,谁给我带薯片?上次那个烧烤味的,绝了!”
陈凡翻白眼:“你不是天天偷看女生换衣服吗?顺两包不行?”
“哎哟我的哥,那能一样吗?”色鬼一脸委屈,“内衣是内衣,零食是零食,咱讲究鬼德!再说了,现在谁还穿带零食包装的内衣啊?时代变了!”
陈凡懒得跟他扯,扶着门框就要推门。
“别!”色鬼一把拦住,“正门走不得!铁卫就在后头守着,你一开门,他那张符拍你脸上,直接给你贴成木乃伊!”
“那你让我怎么走?”
“走暗道!”色鬼指了指楼梯间方向,“教学楼底下有条老排水管,以前工人修锅炉用的,通后山树林。我昨晚见俩情侣从那儿溜出去搞对象,一路平安!”
陈凡眯眼:“你确定?”
“我骗你干嘛?”色鬼拍胸脯,“咱好歹也是校园百事通!三班谁剪了刘海,四班谁偷偷纹身,洗衣房内衣失踪案——我破的!信我,准没错!”
陈凡犹豫了一秒。
身后,地宫黑洞里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不再多想,一把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漆黑,应急灯闪着绿光,照得墙面像发霉的墙纸。两人一前一后往楼梯间跑,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你能不能闭嘴?”陈凡听见色鬼边跑边唠,“三班那姑娘换衣服频率太高了,一天三次!还有五班那个戴眼镜的,脱bra的动作特别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塞女厕隔间!”陈凡低吼。
色鬼立马捂嘴,眼珠乱转,还真安静了。
可就在这时,天花板上传来一阵细碎的低语,像是有人在背课文,又像是在哭。
“挂科鬼……”色鬼缩脖子,“最近考试周,他们闹得凶。”
陈凡抬头,只见天花板接缝处渗出几缕黑烟,隐约有张人脸在晃,嘴巴一张一合,念的是《滕王阁序》第一节。
“别看别看!”色鬼拽他胳膊,“看了他们缠你!去年有个学弟背不完《马原》,半夜被拖去天台默写,第二天发现人没了,只留下一本翻开的课本,第37页全是血指印!”
“闭嘴!”陈凡差点一脚踹他,“再废话我把你扔进去补考!”
色鬼缩头,终于老实了。
两人冲到一楼楼梯拐角,色鬼指了指墙角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就这儿!钻进去,二十米直道,出来就是后山!”
陈凡二话不说,蹲下身,推开铁门。一股霉味夹着铁锈气扑面而来,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他猫腰钻进去,色鬼飘在后面,嘀咕:“你腿也太长了,卡住了卡住了……”
“你他妈飘着走的,管我腿长?”陈凡一边蹭一边骂,“赶紧催催!”
通道尽头透着微光,陈凡心头一喜,加快速度往前爬。眼看就要到出口,他伸手一推——
“操!”
眼前不是树林,不是后山,而是一扇刻着“子时不渡”的石碑铁门,门缝里黑雾翻涌,地面裂开一道倒“V”字形缝隙,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猛地回头:“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色鬼飘在通道口,挠头:“我……我以为这是捷径……上次那对情侣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那是阴阳路!”陈凡吼,“活人走这条道,子时一到直接被拖进阴间当兵!你他妈想害死我是不是?!”
“哎哟不至于不至于……”色鬼缩脖子,“我哪知道他们走的是禁道?再说了,情侣嘛,生死相许,走哪儿都行,你一个单身狗较什么真……”
“你再说一个字我把你塞进石碑缝里当楔子!”陈凡翻身要退,可身后通道“轰隆”一声,砖石塌陷,碎块封死了归路。
他僵住了。
抬头看楼顶钟楼,电子屏赫然显示:22:58。
两分钟。
距晚11点,阴阳路开启,仅剩两分钟。
“完犊子了……”他靠在铁门上,腿发软。
色鬼飘在废墟上,搓着手:“那个……要不你先等等?等过了子时,阴兵走了,我再来接你?”
“接你大爷!”陈凡怒视,“你现在就给我想办法!”
“办法……我真没有。”色鬼摊手,“不过你可以试试拜拜,说不定阴兵看你阳气足,收你当亲兵,混个阴间编制,也不错?”
“煞笔!”陈凡一脚踹过去,踢了个空。
就在这时——
“当。”
第一声钟响,从远处传来。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黑雾如潮水般涌出,地面裂缝中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像是血管在搏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门内伸出,猛地拽住陈凡的衣领,将他往里拖。
“卧槽!松手!老子不想当阴兵!我还想考四级!”
他拼命扒住门框,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声响。
色鬼站在废墟上,探头看了看,嘟囔:“哎?真开了?那你……自求多福啊。”
黑雾彻底吞没陈凡的身影。
最后一瞬,他回头,看见色鬼转身飘走,嘴里还哼着:“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钟声第二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