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第二响,陈凡的手指还死死抠在铁门框上,指甲翻裂,血混着铁锈往下滴。黑雾像活物一样缠住他整条胳膊,猛地一拽——
“我操!松手啊!!”他整个人被拖进门缝,后背刮过粗糙的石壁,校服“刺啦”一声撕开,火辣辣地疼。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趴在地上,鼻尖贴着青砖,冷得像是刚从冰库里捞出来。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翻滚的灰雾,低得压人。四周静得离谱,连呼吸声都像打雷。
他撑起身子,腿还在抖。
回头一看,那扇“子时不渡”的石碑铁门已经没了,原地只剩一道漆黑的虚影,像被烧焦的墙皮,边缘还在缓缓蠕动。
“完犊子了……”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这回真进阴间编制了。”
他哆嗦着转头往前看。
然后——
卧槽。
前方不足十米,一圈黑甲无脸鬼将,手持鬼头刀,呈环形围着他,刀尖朝内,齐刷刷落地。地面裂纹顺着他们的脚延伸,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阵法,暗红纹路微微发烫,像是烧红的铁丝网。
四面八方,全是杀意。
“你你你……”陈凡往后蹭,屁股贴地滑了半米,“别过来啊!我不是故意的!是色鬼带我来的!你们找他!他昨天偷看了三班四个女生洗澡!信息量大得很!值得追捕!”
没人动。
也没人说话。
只有一缕红绸残影从黑雾中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他喊出“楚灵月”三个字时,嗓子都劈了,可那抹红影只是轻轻晃了下,就消散了。
没人来救。
他咬牙爬起来,转身就跑。
走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教学楼的主楼道,灯没亮,应急灯绿油油地闪,照得墙面发青。他一路狂奔,脚步声撞在墙上,像有好几个人在追他。
“楼梯!楼梯!”他冲到拐角,扑向安全通道门。
推。
推不动。
门把手结了一层黑霜,他一碰,手指立刻冻得发麻,赶紧缩手,掌心留下一圈乌青印子。
他又冲向另一侧教室,踹开一间门就往里钻。
空教室。
桌椅整齐,讲台上摆着粉笔盒,黑板上还有半行没擦的板书:“——函数的单调性”。
他喘着粗气,刚想躲到讲台底下,眼角忽然一抽。
这布局……
太熟了。
讲台右角缺了个角,地上有块瓷砖裂成蜘蛛网状,墙边那个老式饮水机,插头悬空——
这不是404吗?!
可他明明是从阴阳路被拖进来的,怎么一跑,又跑回自己教室了?
他头皮发炸,转身就要往外冲。
门“砰”地关上。
锁舌“咔哒”一声落锁,接着整扇门板开始发烫,木纹扭曲变形,最后凝成一行血字:
**活人入寝,永不离楼**
他一拳砸上去,手背崩出血。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双。
是一队。
他扒着门缝往外看。
每一扇教室门后,都走出一队阴兵,黑甲无声,鬼头刀垂地,列阵而立,堵死了所有通道。他往左,左边出现;往右,右边封锁。他抬头看天花板通风口,一只戴着铁护手的鬼爪正缓缓缩回去。
插翅难飞。
他靠着门滑坐在地,嘴里发苦。
“我不就是吃了几包辣条吗……至于派阴间特警队围剿我?”
他摸出兜里最后一包五香豆干,捏得稀碎,撒在地上,“要不……意思一下?给兄弟们补补?”
阴兵没动。
连风都没动。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扑向教室最里面的红棺。
“公主!楚灵月!你睡够了吧?!你男人要被拉去当阴兵了!你管不管?!”
他拍棺材,用力捶,声音在空教室里回荡。
“你说婚契永固!生死不退!现在呢?!我现在就要退了!退婚!退群!退订阅!退他妈的人生选项!”
棺材冰冷。
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寒气——不是来自棺木,而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像有人隔着板子轻轻呼了口气。
她知道他在。
但她不出手。
他瘫坐在地,背靠着棺材,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最后笑得肩膀直抖。
“行……行啊……”他喃喃,“我逃了这么多天,躲鬼、防尸、骗色鬼、喂僵尸……结果呢?”
“还是回到这儿。”
“门封了,窗外面是黑雾,阴兵在外头跪成一圈,连逃跑路线都被预判了。”他抬头看天花板,裂缝里缓缓浮现出古老铭文,一笔一划像是用血写成:“活人入寝,永不离楼”。
地面震动了一下。
整个教学楼像是沉了下去,和校园其他建筑彻底断开。灯光“滋啦”闪了两下,全灭。
最后一束光,落在他脸上。
他坐着,一动不动,眼神涣散,嘴角却还挂着点笑。
原来不是他赖着不走。
是这地方,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