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燃寿救陆沉的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整个药圃上空。
竹屋里,月神还昏昏沉沉睡着,脸色苍白得吓人,原本莹白的月光淡得几乎看不见,神格受损到了极致。陆沉守在床边,眼睛都没敢多眨,指尖一直被她轻轻握着。
他一想起白璃那副快要消散的样子,心口就抽着疼。
操,这女人,真的不要命了。
屋外,敖霜来回踱着步,黑衣下摆都快被她揉皱。龙女眉头拧成一团,看上去烦躁得要命,一会儿瞪一眼竹屋,一会儿抬头往九天看,一副想冲上去跟天道拼命又走不开的模样。
灵汐蹲在一旁熬着补神的汤药,小脸上满是担忧。
苏清寒守在屋檐下,剑不离手,整座药圃被她布下剑意,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瑶光用天帝金光护住竹屋四周,帮白璃稳住神格,脸色一直没松过。
星渺刚醒过来,虚弱地靠在柱子边,眼神里全是后怕。
混沌团子啃着灵果,也没了往日咋咋呼呼的劲儿,小声嘀咕:“再这么下去,白璃大人没恢复,天道又来一刀,我们全都得完蛋……”
陆沉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沉得吓人。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挡一次致命杀招?”他声音沙哑,“白璃都烧成这样了,我不能再让任何人替我死。”
瑶光轻轻叹气:“有是有,只是代价太大。”
“什么代价我都认!”
“不是你认,是护你的人认。”瑶光目光凝重,“能硬抗天道绝杀的,只有三界顶尖神祇的本命之物——比如我的天帝玉佩,你的本命神骨,还有……龙族逆鳞。”
“龙族逆鳞?”陆沉一愣。
敖霜脚步猛地一顿。
瑶光点头:“龙有鳞,逆鳞者,命也。拔一片逆鳞,等同半条命搭进去,还要受天道反噬,修为大跌,剧痛百年……不到生死关头,龙族死都不会拔。”
这话落下,全场都安静了。
用半条命,换一个保命机会?
谁能做到?
陆沉喉结一动,刚想说“那算了”,眼角余光却瞥见敖霜的脸色。
龙女站在风里,指尖死死攥着,指节发白,眼神又凶又乱,明显在剧烈挣扎。
他心里咯噔一下:“敖霜,你别瞎想,我不可能让你——”
“谁要为你瞎想了!”敖霜猛地回头吼他,耳尖通红,“我就是……就是看不惯你天天一副要死的样子!碍眼!”
说完,她转身就往竹林深处走,丢下一句:“我去冷静一下,别跟来。”
陆沉想追,被瑶光拉住。
“让她去吧。”天帝轻轻摇头,“她心里,比谁都乱。”
没人知道,敖霜一钻进竹林,立刻靠着树干滑坐下来,抬手按在自己左肩下方。
那里,藏着她从出生就带有的——本命逆鳞。
冰蓝色,泛着龙威,连着她的心脉、神格、半条性命。
白璃燃寿的样子,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一向清冷到不近人情的女人,为了陆沉,差点直接魂飞魄散。
敖霜咬着唇,心里骂了一万遍。
操……
这群煞笔,一个个都不要命了。
白璃傻,星渺傻,难道还要我也跟着傻?
可她一闭眼,就是陆沉刚才守在白璃床边,那双通红又无助的眼睛。
心,比龙族渡劫还疼。
“妈的……”敖霜低骂一声,眼神一狠,“陆沉你这叼毛,这辈子欠我的,下辈子你给我当牛做马都还不清!”
她猛地抬手,指尖凝聚龙力,对着自己逆鳞位置,狠狠一抠!
“呃——!”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
冰蓝色的鳞片被她硬生生拔下,鲜血瞬间浸透黑衣,顺着肌肤往下淌。
天道反噬同时降临,惊雷在她头顶炸响,龙威乱蹿,经脉寸断般疼。
敖霜浑身发抖,冷汗把头发黏在脸上,咬着牙一声没吭,死死攥着那片还带着体温与鲜血的逆鳞。
半条命,没了。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用龙力把逆鳞凝成一块小巧的龙佩,抹去血迹、藏起血腥味、盖掉反噬痕迹,看上去就像一块路边捡的破烂玉佩。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从竹林里走出来。
陆沉一看她脸色发白、脚步发虚,立刻皱眉:“你怎么了?不舒服?”
“关你屁事。”敖霜别过脸,硬撑着凶他,“我好得很。”
她走到他面前,手一伸,把那块龙佩狠狠塞到陆沉手里。
“给。”
“这什么?”陆沉低头看着手里冰蓝色的玉佩,微凉,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龙威。
“捡的。”敖霜嘴硬到死,语气嫌弃得不行,“路边随便捡的破烂,据说能挡点小伤小灾,我留着没用,扔了可惜,给你吧。”
陆沉:“……”
捡的?
你当我瞎?
这玉佩里的龙威浓得快溢出来了,是破烂?
团子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尖叫:【卧槽!是本命逆鳞!她真拔了!这女人疯了!】
陆沉心脏猛地一沉,攥着龙佩的手都在抖。
他抬头盯着敖霜:“你说实话,这到底是什么?”
“都说了捡——”
敖霜话没说完,天道反噬突然爆发,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赶紧偏头硬生生咽回去。
那一瞬间的痛苦,根本藏不住。
陆沉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捡的。
什么破烂。
这是她的命。
她为了给他一个保命的东西,拔了自己的逆鳞,丢了半条命,还装作无所谓。
“敖霜。”陆沉声音发颤,“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敖霜急了,又凶又委屈,“我就是顺手给你个东西,你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她伸手要抢,陆沉却猛地把手背到身后,死死攥着那块龙佩。
滚烫的温度,从玉佩传到掌心,烫得他眼睛发红。
白璃燃寿,敖霜拔鳞。
一个不说,一个硬扛。
全都把苦往肚子里咽,把命给他。
“我要。”陆沉低下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一辈子都戴着。”
敖霜愣了一下,耳尖唰地红透,又立刻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知道了,别婆婆妈妈的,辣眼睛。”
她转身就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快哭的样子,刚走两步,身体一虚,差点摔倒。
陆沉下意识冲上去,一把扶住她。
触手一片冰凉,还有淡淡的、被她强行压住的血腥味。
“你别动。”陆沉扶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伤得很重,别硬撑。”
敖霜僵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嘴硬:“谁要你扶……放开……”
“不放。”陆沉把她扶到石凳上坐下,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敖霜,谢谢你。”
简单三个字,让龙女彻底破防。
她别过头,眼泪掉下来,赶紧用袖子擦掉,凶巴巴地吼:“哭什么哭!我才没哭!是风迷了眼!”
“嗯,是风。”陆沉顺着她,没拆穿。
一旁,灵汐捂着嘴,小声哭了出来。
苏清寒偏过头,清冷的眸子里全是动容。
瑶光轻轻叹气,满眼心疼。
团子抱着灵果,小声嘟囔:“妈的……又看哭了……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陆沉握紧手里的逆鳞龙佩,抬头看向九天云层。
那里,天道的气息,依旧冰冷。
可这一次,他不再慌,不再怕,不再只懂得躲在别人身后。
白璃的燃寿之光。
敖霜的本命逆鳞。
瑶光的天帝玉佩。
灵汐的爱心神丹。
苏清寒的守身剑意。
夜姒的魔界撑腰。
星渺的折寿改命。
七个人,七条心,七条命,全拴在他身上。
陆沉缓缓站起身,眼神从没有过的冷,也从没有过的狠。
“天道,你不是要杀我吗?
不是要把我们全都弄死吗?”
“我告诉你——
从今天起,谁动她们一根头发,我就跟谁拼命。
你敢来,我就敢逆。”
敖霜坐在石凳上,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蠢货。
谁要你拼命。
我只要你活着。
陆沉低头,轻轻摸了摸胸口的逆鳞龙佩。
冰蓝色,微凉,带着龙女的温度。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放心。
我不会让你们白牺牲。
这局,我一定破。
这天,我一定逆。
去他妈的天命。
去他妈的死局。
老子的人,老子自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