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捞起手表,横抱林丘,冲向餐桌,抬脚扫踩桌布,将她轻放在桌面上。
鲜血在雪白的桌面上洇开……
“把那个疯女人也抱过来,快点!”
李沂帆迅速支起双腿,转身去抱沈愈。颤抖的指尖暴露了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年,强撑着的坚强。
“人死后,大脑至少还能活跃4分钟,现在,还剩2分半。”
“我来计时。”
李沂帆伸手接过我手中的表,用衣角反复擦拭掉上面的血污,直到表盘能映出他冷静的坚毅。
我撕下破裂不堪、表皮翻卷的手皮,指尖露出的八角尖针,毫不犹豫探入沈愈的颅骨缝隙
“——咔哒”
头骨撬开了。我拧拔掉那颗还留有余温的大脑,随手搁置在一边。
“还有2分钟。”
我用小臂抹擦额角不断滚落的血汗,视线死死锁定林丘的头颅。
指尖谨慎地在她头骨表面划出一道工整的“米”字裂痕,指节发力,缓缓将颅骨扒开。
她的大脑构造跟我们的不同,脑膜薄如蝉翼, 轻轻一戳就会破裂。
包裹着的大脑在颅腔里微微搏动,莹润饱满,美得像一颗藏在蚌壳深处、未经沾染的珍珠。
我八指承托,金属指尖调整到最低压强模式。慢点,再慢一点……那颗颤动的大脑静静卧在我掌中,淤存湿漉而脆弱的光泽。
“60秒”
这时,沈愈的颅腔大开,以是一座等待入驻的空旷“神”殿。
我捧着这颗稀世珍宝,一寸一寸横向移动。血珠顺着我的手腕不断滴落,在桌面上牵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红线。
李沂帆伸手帮我擦拭不断滴落的血汗:“还有50秒,姐夫。”
“嗯”
……
“40秒”
我的金属指尖缓缓脱离大脑表面,微微调整角度,让脑组织平稳落入新家,沟回与神经末梢无声相触,完成一场跨越生死的对接。
“20秒”
我手动闭合“沈愈”的头骨,裂痕在我指尖下弥合,又一声咔哒之后,犹如“钟表”,齿轮咬合。
“10秒”
我握紧全生的“林丘”的手——这具与我正负电极完美契合的躯壳,正与我一同完成最后的自愈。
血液滴滴回流,伤口极 速愈合
“9”
快点,林丘……
“8”
再快点……
李沂帆看着超越认知的奇迹,呼吸声不断放大,变成粗糙的拉风箱。
“7”
「你很聪明,可惜……只差一点点」
毒蛇吐信的一句话,轻巧地在我颅腔响起
“谁?谁在说话。”我抬头扫过四周
「很多人把我理解成“神”,不过,现在没时间解释“我”。你忽略了一件事——血型,不匹配」
「我可以帮你,你也得帮我」
「你只剩5秒考虑」
“李沂帆,你能听到吗?”
“什么?我什么也没听到?”疑惑、惊慌和期待的表情参杂在少年的脸上。
「现在,只剩3秒」
“2”
“好!好!”我对着空气应允,急促的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铁锈味在舌根蔓延
“1”
我们屏住呼吸,等待“死神”宣判……时间拉细丝成线,每一秒都在切割我们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10秒……20秒……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姐夫?”李沂帆急得哭腔颤抖:“姐夫!”
“帮帮我!”我对着虚空绝望地呼喊:“求你!”
「别急,年轻人……正在」
祂的声音和筑茧相似,都不像人类;却又完全不同,祂有着漫不经心的玩味,和居高临下的不屑。
“姐夫,你在和谁说话?我姐、我姐还能……抢救吗?”李沂帆抓着我的手臂,指甲嵌进那刚刚复原的表皮里。
这一个晃神的间隙,沈愈体内的全部血液挣脱躯壳的束缚,炸向空中。空气凝成画布,托呈一瞬惊艳的暴力美学
而林丘的身体,还在持续失血:玻璃板上,餐桌上,手表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她的红
属于她的鲜血,忽得反重力浮起。
血珠一滴一滴在空中汇聚,倒放的红色雨幕在空中铸成一张红帛
飘荡,轻盈地覆在那副了无生趣的类感官躯壳上,像一床温暖的柔被
渗入皮肤,填补空缺……吸收……融合……血肉自主针线牵引,崭新的肌肤弥合收拢
真正的奇迹,这才开始。
被我击碎的脸骨重新塑形,碎裂的颧骨逐渐隆起,一根高挺的鼻梁从血肉废墟中拔地而起。奇迹的丰碑,塑造了一张全新的脸。
一张林丘的脸。
自愈完成后,悬浮在半空的“沈愈”的血,失重落回桌面,完整泼洒在崭新的“林丘”的身上
呃……”一声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吸气声后
初蝶振翅,她的睫毛颤动,指节舒展……30秒……50秒……那个短发齐肩、褐色虹膜的女生睁开双眼
林丘——醒了!
堪比神话的巧夺天工。除了瞳色和那几颗痣,这张脸的每一处细节、每一寸线条,都和林丘分毫不差。
她浑身浴血,和初生的婴儿别无两样,眼里只有对这个世界的懵懂。
“丘~林丘”
“姐~”我们探着头轻呼
第90秒,林丘慢慢支起腰,手在桌面上摸索,触碰到旁边那具僵冷的身体。
那触感熟悉,又诡异。
她的指尖顿了顿,顺着轮廓,轻轻抚上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苍白脸庞。
“啊!”
她惊呼挪开身体,才看清——那个蓝瞳卷发的她自己,已成往事。
“别怕,别怕,丘~我在。”
我将她揽入怀中,手臂轻柔的圈住失而复得的爱人,脸颊贴着她湿冷却鲜活的的发顶:“没事了,没事了……”
然而,她的注意力却不在我的身上。
只目勾勾看着自己原本的躯壳,伸手扯下来那具尸体手上的手表,戴在自己手腕,歪着头仔细端详
“漂亮~”她满意地翘起唇角,爱美的本性,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接着,她戴着手表的手抬起,抚上我仍布满裂痕的脸颊。
就在她触碰我脸的同时,正负电极产生共鸣,相互影响。我脸上的深可见骨的裂痕以,很快就恢复了光滑平整。
她仰着脸呆呆盯住我,竟软糯又认真地冒出一句:
“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