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家里没一个安生。那几个家长天天来堵门谩骂,还砸过玻璃。警察来了把人带走,也只是赔了点钱。警察走了,他们又来闹。
严教授人心善,本想通过关系告他们扰乱社会治安、威胁他人人身安全、诬陷诽谤等罪名,把这些家长也送进去。但当父母的都难,对方的孩子又被自己的儿子送进了派出所。
如果自己儿子不改口供、认定对方是抢劫,那对方孩子这辈子大好的青春就只能在监狱里过了。他教书育人这么多年,真不忍心毁了一个孩子的半辈子。
但儿子被欺负这么多年,一心想报仇,他也劝过儿子退一步,儿子却寸步不让。他也让媳妇苏兰和儿子谈过,苏兰表示,这事让儿子自己做主。
放学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里,回想着父亲说过的每一句话。
对方确有错,可该受的惩罚也受了。真的要把对方送进去待个十几年吗?自己到底做的对还是不对呢?
母亲让我自己拿主意,我是该像父亲说的那样,退一步放他们一马呢?还是像那位大哥哥说的那样,直接把他们扔监狱里一了百了呢?
脑袋乱得很,不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怎么做呢?是会退一步,还是寸步不让呢?
按你说的改好了,只改错别字和你指定的表述,别的一字不动:
他拉开房门,喊了一声:“妈!”
苏兰走了过来:“怎么了?”
“我想打听个人。”
母亲:“谁?”
儿子:“就是之前来家里找我爸的那个。”
母亲:“找你爸的谁?”
儿子:“就是帮我出主意报仇的那个人。”
苏兰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陈景坤,他是河市人。你问他干什么?”
儿子:“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母亲:“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在河市开了家工厂,给国营单位做供应商。”
第二天一早,孩子背着书包出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逃学。
他买了一张去河市的车票。
孩子到了河市。
河市不算大,可真要在一个城里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来时的那股冲动,一下车就全变成了茫然。
但就这么回去,他又不甘心。
孩子开始在河市漫无目的地逛,看到工厂就上前打听,认不认识一个叫陈景坤的人。
就这样茫然地逛到了天黑。
这边城里乱逛,家里早已经急疯了。
放学这么久,孩子没回来,严科和苏兰彻底急疯了,立刻报了警,怀疑是那几家家长报复。
派出所迅速出警,把嫌疑人全请回了所里。
第二天,孩子一无所获地回了家。
父亲眼都红了上手就要打,却被母亲拦着。
母亲问儿子到底去哪了。
儿子也知道这次闯祸了,没敢隐瞒,便把事情说了。
这边的事情还没了,房门就被敲响了。
严科打开房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人——陈景坤,手里还拎了些点心和两瓶酒。
严科还没来得及上前招呼,只见自己的儿子就窜了出去,一把将陈景坤拽进屋、拉进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反锁。
陈景坤一下子懵了:“什么情况?”
严教授的孩子把他拉进卧室,开口就说:“我昨天在河市找了你一天都没找到,你家到底住哪?你在哪个工厂上班啊?我问了好多工厂,他们都说没有叫陈景坤的。还有还有,……”
陈景坤连忙摆手,打断了孩子炮弹般轰炸的问题:“你去河市了?去找我?你去河市找我干嘛?”
孩子并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起了昨天去河市的经历。
陈景坤直接笑了。
孩子:“你笑什么?”
陈景坤:“笑你笨呐,你爹可是教授,你怎么会这么笨呢?你不应该像你爹一样特聪明的吗?”
孩子:“我哪笨了?”
陈景坤:“咱先不说你去河市找我干嘛,但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又知道我在河市,你一家一家工厂转着问,难道还不笨吗?”
孩子:“不一家一家工厂找,该怎么找啊?”
陈景坤笑呵呵地说道:“要是我找人呀,就直接去派出所。”
孩子:“?”
陈景坤继续说道:“派出所都有人的档案和户口,让他们查个人还不简单吗?”
孩子:“去派出所,他们就帮忙找人吗?”
陈景坤:“要是他们不帮忙,就说自己走亲戚迷路了,找不到亲戚家了。要么呢,就换个理由,说家里老爹过世了,通知大哥,可不知道大哥的工厂在哪。要么就说家里有人结婚了,让自己大哥回去。总之理由多的是,随便编一个,他们就帮你找了。”
孩子听着陈景坤这一套一套的词,世界观再次被震。
正在这时房门敲响了,陈景坤随手打开门,看到是严教授夫妇,赶忙招呼,并把带的礼品奉上。
严教授当即摆开质问的架势,盯着陈景坤道:“用下三滥的手段,把人送进监狱,这是你教我儿子的?”
陈景坤看了看严教授夫妇,又回头看了一眼严教授的孩子,语气平淡地说:“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难道你儿子天天被一群人围殴,天天带伤,那就是正经手段?”
严教授道:“他可以告诉老师,可以告家长啊。”
陈景坤笑了:“这么说,你亲儿子在学校被欺负,你压根不知道?你这爹当的还真失败啊。至于告老师这事,你问问你儿子,管用吗?真要管用,他还至于挨揍吗?”
严教授被怼得哑口无言。
苏兰这时赶忙上前打圆场:“哎,景坤,怎么突然来我们家了?说起来,孩子上次被那帮小兔崽子围住,还是你帮忙解的围呢,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陈景坤:“我这次来,其实还是和上两次一样。”
严教授插嘴:“收音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要真那么简单,我们国内早就开始普及了,国产收音机早遍地都是了。”
苏兰连忙插嘴:“那个,刚好到饭点了,我去给你们炒两个菜。景坤,今天就在这吃吧。你还没吃饭吧?”
陈景坤:“我是吃过了午饭过来的。”
苏兰:“啊那也没事,就再吃点呗。”
苏兰转身进了厨房。
严教授还想对陈景坤说些什么,儿子又一把将陈景坤拽进卧室,“啪”把门关上了。
孩子开始给陈景坤讲两人上次见面之后发生的事:自己又被欺负了,怎么把欺负他的人送进派出所,对方家长怎么去学校求情,求情不成又怎么撒泼,怎么被学校老师怼的,最后又怎么跑到家里来纠缠他父母。
最后问:“陈哥,你说我是听我爸的改口供放他们一马,还是直接咬定他们抢劫,把他们送监狱?”
陈景坤:“改口?那就说明你之前报警说的都是假的,报假警、诬告。”
孩子直接被这一句话吓住了:“啊?这么说,我更不能听我爸的了。”
陈景坤:“也不是不能听,那得看他们能不能出得起让你满意的代价。”
孩子:“陈哥,什么代价?”
陈景坤:“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他们欺负你这么多年,赔偿肯定要拿。再说你要是改口供,就是报假警,派出所肯定会处罚你,这笔处罚不能让你担着,得让他们出足够多的赔偿。还有……”
孩子:“陈哥你快点,还有什么?”
陈景坤:“那陈哥就帮你算算。他们每打你一次,就得算一次医药费。打了你多少次?记不清也没关系,就往多了说,不能往少了说。就算10天一次,一年三十多次,三年九十来次吧。挨了九十多次打,一次医药费算二十块,那就是一千八百块钱。
而且这些挨打,给你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重大心理伤害,精神受到巨大重创,这精神损失费八百块。
还耽误你学习,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千年大计,教育为本。学习就是未来,毁了学习就等于毁了未来,毁了未来就等于毁了一辈子这损失可不小怎么也得五千块。
再加上你这次改口供,那是要留档案污点的!这污点是跟着你一辈子的,上学、招工、当兵、找对象全受影响,多少钱都换不回来!要就要个正经价——一个成年劳力十年的工资,没个九千六百块,谁能拿自己一辈子帮他们扛事?那就再加九千六百块。
还有,被打这么多次,身子亏得厉害,营养得跟上,营养费七百块。
每次被打都要跑医院治伤、拿药,来回坐车折腾,交通费二百二十块。
你爸妈为这事耽误上班,家长误工费三百五十块。
被他们欺负的时候,衣服被撕坏、鞋子被踩烂,衣物损坏费二百一十块。
书包课本被他们摔坏,文具书本损失费一百一十块。
耽误上课落下功课,后期要花钱补课,补课费三百三十块。
他们家长上门撒泼闹事,吓着你们一家人,上门骚扰安抚费二百一十块。
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两万一千三百块。”
严教授的孩子两眼圆睁嘴巴大张,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