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基地里的动静就起来了。巡逻的守卫换岗，铁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远处训练场传来枪声，一串连射后是短暂的安静，接着又是一轮。陈骁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握着水壶，仰头喝了最后一口凉水。他把壶放回桌上，目光扫过腰间的战术匕首，确认刀鞘扣得结实。
昨晚那张压在门缝下的登记表还在他脑子里转。不是风吹回去的，没人会特意去捡一张废纸再塞进门缝。那是信号——有人在试探他有没有警觉，也可能是故意留个破绽，看他会不会伸手去查。
他没急着去训练场，而是沿着墙根往医疗室后巷走。这段路平时少有人来，一侧是通风管道外墙，另一侧堆着废弃的器材箱。他贴着墙走，脚步轻，耳朵听着前方动静。快到拐角时，他停住，蹲下身，从排水沟边缘捡起半截烟头。火漆印是本地牌子，但过滤嘴被咬扁了，不像医生抽的样子。医生昨晚戴口罩，不可能在工作区抽烟。
他把烟头扔了，继续往前挪了几步，靠近通风口。铁栅栏锈得厉害，有几根已经松动。他屏住呼吸，听见里面传出低语。
“……代谢速率翻倍，蛋白合成异常活跃，这不是普通兴奋剂能做到的。”是那个医生的声音，“样本A7的肌酸激酶值高得离谱，像是高强度作战后七十二小时的状态，但他受伤才几个小时。”
另一个声音接话：“会不会是基因改造？灰幕那边早年出过类似案例。”
“不像。没有外源序列标记，也没有神经接口反应。更像是……身体自己在加速修复。”
陈骁缓缓退开，背靠墙壁站直。他们已经开始分析了，而且盯的是他的编号。A7是他昨夜交上去的血样标签。他们还没下定论，但方向已经偏了——不是怀疑他用药，是在怀疑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这比禁药指控更危险。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不变，脸上也没露出什么。路过选手储物区时，他脚步顿了一下。角落里有个柜子门没关严，锁扣歪斜，像是被人强行撬过又勉强合上。柜子上贴着B3的编号贴纸。他知道这人——西非来的雇佣兵，打法凶狠，赛前热身总喜欢打沙袋到手指出血。那人昨天和守卫起了冲突，被推了一把撞在柜子上，锁可能就是那时候坏的。
陈骁记住了位置，没多看，继续朝训练场走。
早间集体训练九点开始，所有选手必须到场。靶场在东区，要穿过主通道和检查门。他混在人群里进去，耳机里放着基础射击指令，手上动作标准，每一发都压在十环边缘。教官看了两眼，没说话。这种表现不会引人注意，也不会被忽略。
十点十五分，训练暂停十分钟。大家散开喝水、擦汗。两个守卫提着水桶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脚下打滑，水泼了一地。那人骂了句脏话，另一个赶紧帮忙扶桶。围观的人笑了两声，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
陈骁趁机脱队，顺着排水沟盖板往南走。这条路线通向实验室后方，平常没人走，因为气味太冲。他掀开一块松动的铁板，钻进地下通道。里面黑，但有应急灯闪着红光。他靠着记忆往前挪，五分钟后找到竖井梯。爬上去，顶盖一推就开，正对着储藏室的货架底部。
他翻身进去，蹲在箱子后面听动静。外面走廊没人。他轻轻拉开门，溜进实验室隔壁的准备间。墙上有一根旧供气管道，连接着冷藏区和这边的消毒台。他用匕首锯开接口螺丝，动作慢，怕金属摩擦声太大。锈蚀的管壁裂开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地面。疼得他吸了口气，但没出声。
爬起来，他直奔冷藏柜。玻璃门上有电子锁，但没启动红外警报。这种地方不防内部人员，只防外人闯入。他打开柜门，扫了一眼标签。A7在他的样本位，B3也在原处。他取出两个容器，调换标签，再把瓶子放回对面的位置。然后从袖口撕下一小块布条，沾了点自己包扎时渗出的血，抹在B3瓶底。做完这些，他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留下指纹或毛发。
四分三十七秒，他原路返回。盖好通风口，钻出排水道，混进第二批训练队伍。没人发现他离开过。
下午两点，他回到宿舍，肩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纱布底下结痂发硬，新生皮肤在慢慢长出来。他知道不能再拖，今晚就必须处理干净。他坐在床沿，打开背包，把止血粉倒进空药瓶，又撕了两张绷带塞进去。伪装成用过的医疗废物。等天黑后，他会把这些东西扔进公共焚烧桶。
三点二十分，助理医官来巡房，看见他在擦匕首，停下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肩膀还行吗？”
陈骁抬头，“还撑得住。就是有点胀，估计是缝线勒的。”
“嗯，别碰水，别剧烈活动。”助理看了看记录本，“刚接到通知，实验室出了个紧急报告，说有个样本指标爆表，具体是谁还不让透露。”
陈骁点头，脸上没什么变化。“那估计又是哪个家伙嗑猛了，想抢名额。”
“差不多吧。”助理收起本子，走了。
门关上后，陈骁坐了一会儿，抬手摸了下耳垂。这个动作他已经改不掉了。原身的习惯，像刻进骨头里的记忆。但现在它提醒他一件事：他不能慌，也不能急。每一步都得踩准节奏。
傍晚六点，基地广播突然响起。所有选手暂停外出，留在各自区域等候通知。语气正式，带点压迫感。
他知道结果出来了。
坐在床边，他听见走廊脚步变多了，守卫来回走动，偶尔低声说话。有人敲邻屋的门，声音很重。接着是开门声，几句对质的话，听不清内容。然后是拖拽声，像是有人被带走。
他没起身去看，也没凑热闹。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心有老茧，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旧疤。这是打仗留下的，不是擂台能磨出来的。
八点整，手机震动了一下。系统界面在意识里一闪而过，但没弹出任何提示。直播观众数涨了些，可战勋值没动。他知道这些人看不懂医学报告，他们只看战斗画面。现在没人打，系统也就安静着。
他关掉手机，躺下闭眼。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守卫换岗的声音少了，脚步也慢了。他知道今晚不会再有事。
可明天不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水渍从一角蔓延出来，像地图上的边界线。他记得小时候在老家也住这样的房子，下雨天墙皮脱落，妹妹总拿粉笔在上面画小人。
他抬手又摸了下耳垂。
这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风确实变了。
但现在，是往他想要的方向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