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慢慢退出陨石带，喷出三道蓝焰。欧阳振华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面板上点了几下，输入了一串坐标——G-7号小行星，一个没人管的荒星。
他没回头。
引擎启动，飞船滑入深空，贴着一片尘埃云飞行。三个小时后，稳稳落在地面。这里全是黑乎乎的岩石，裂缝很多，远处有几根像柱子一样的石头。天空很暗，只有一点光。
舱门打开，发出“嗤”的一声。欧阳振华拎着一个金属箱走出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他找了个高一点的地方，背靠大石头，面前是一片开阔地，看得远。
他打开箱子，拿出一台旧设备，是直播用的信号发射器。外壳有点锈，接口也有些磨损。他擦了擦屏幕，按下开关。机器嗡嗡响了两声，灯从红变绿，屏幕上波形跳了几下，慢慢稳住了。
“还能用。”他说。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块小石碑，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着看不清的花纹。这是他在废星捡到的唯一东西。他把石碑放在支架中间，接上线。然后闭眼，手一抬，一股波动从身体传到指尖，注入石碑。石碑亮起一层青光，一闪一闪的。
他退后两步，站好。
风吹过来，掀动他的衣角。他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黑衣服，外面套了件素袍，上面绣着星星。不为谁，只是觉得讲东西时该有个样子。
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通过设备传了出去：
“今天不讲那些厉害的本事，就说第一课——什么叫‘守中’。”
弹幕一开始是空的，系统提示：“直播已开启，当前观众：1。”
他不急，开始走动。来回走七步，步子很稳。
“你们可能听过很多说法，比如打通经脉、飞天遁地、长生不死。这些都不是根本。修真的第一步，是‘守中’。不是守某个地方，也不是死记口诀，而是守住自己的心。”
他停了一下，看着前面空地，好像那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以前是个考古队员，干最累的活。测地形、搬设备、写报告，没人听我说话。但我记得家里老人说过一句话：‘气沉丹田，意守泥丸。’小时候不懂，就当顺口溜背。后来被困在废星，走投无路，我才开始讲这些话，想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听。”
【老铁666：现在懂了，你那时候是在求救】
【机械废土客：可我们听见了，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你说的东西有用】
【路边灵植贩：我在种紫芽草时试了你的呼吸法，收成多了三成】
第一条弹幕跳出来时，他眼角动了动，但没停下。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公开讲？不怕被人学去？我说，怕什么？这东西本就不该藏着。你听懂了，是你自己的缘法；你练成了，是你自己的功夫。我不收徒弟，不立门派，也不卖秘籍。你们愿意听，我就讲。不愿意听，关掉就行。”
他抬起手，指向石碑。青光扩散，一圈圈往外荡。这画面被一艘路过商船拍到，自动上传到网络，标题写着：“神秘修行者现身中立区，现场浮现未知能量场”。
十分钟内，三个采矿平台派出小艇，六个人连进直播，两个流浪技师架起接收器，在十公里外的山丘上坐着听。
有人来了。
第一个是个矿工，穿皮甲，背氧气罐，手里拿记录板。他在五米外坐下，不说话，盯着石碑看。接着是一对异族夫妻，皮肤浅蓝，靠共生呼吸，他们闭眼盘腿，跟着欧阳振华的节奏呼吸。后来又来了七八个，有商人、技师、退伍兵，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妈妈。
他们不吵，也不靠近，安静坐在外围，像参加一场不用主持的聚会。
直播人数突破五千。
“守中，就是不让外面的事牵着你走。”欧阳振华继续说，“你不为钱动心，不为通缉害怕，也不因为别人说你疯了就停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就叫‘中’。心定了，气才顺；气顺了，人才安。这不是玄学，是你身体的真实反应。”
他示范了一段调息法，动作慢，手势清楚。
【修仙小白：刚才跟着做，心跳真的慢下来了】
【沉默观测者：不是心理作用，我的监测仪显示副交感神经活跃度提升27%】
【前帝国士兵：我在战场活下来的秘诀，原来早有人讲明白了】
弹幕越来越多，质疑少了，分享多了。
一个年轻人突然站起来，大声问：“你说不收徒，那我们怎么知道练得对不对？”
欧阳振华看他一眼，摇头：“我没有标准答案。你能睡得着觉，吃得下饭，遇事不慌，那就对了。修行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活得明白。”
那人愣住，点点头，坐下了。
又有人喊：“要是有人拿你讲的内容去做坏事呢？”
“那是他的因果。”欧阳振华答得干脆，“我只管讲真话，不管别人怎么用。火能取暖，也能烧屋。你不能因为有人放火，就说火不该存在。”
大家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
直播人数破两万。
天慢慢黑了，小行星转到了阴影里。有人打开应急灯，围成半圈。石碑的光还在闪，照着一张张认真的脸。欧阳振华继续讲《玄元诀》的第一章，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每一个词。
“什么叫‘动中求静’？不是坐着不动，是在做事的时候保持清醒。你挖矿想着效率，打架想着输赢，这都是‘动’。但如果你能在做的时候，知道自己每口气怎么出，每一步怎么落，那就是‘静’。”
【矿工老李：我现在挖矿都在默念这段】
【星际快递员：送包裹的路上试了，居然不累了】
【匿名用户：我妈妈高血压，听了半小时，血压降了】
他看到这条弹幕，语气软了些：“如果真帮到了，那是你们自己争来的福分。我不是神医，也不是救世主。我只是把钥匙摆出来了，门能不能开，看你们自己。”
这时，已经有三十多人到场，上百人通过投影接入。有人坐着记笔记，有人闭眼练习，还有人小声交流感受。一个孩子趴在妈妈肩上，小声念“气沉丹田”，大家都笑了。
直播被转发到十二个中立站，还进了公共广播。一家茶馆暂停营业，老板放大音响，让客人一起听。一处流浪营地点起篝火，围着火堆练呼吸法。
人数冲上十万。
欧阳振华站在中间，站得直，声音稳。他知道，这一波挡不住了。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太多人需要这点光。
“最后说一句。”他抬手，让大家安静，“修行不是为了逃开生活，是为了更好地面对它。你们有工作要做，有家人要养，有问题要解决。别指望听完一节课就能飞升。但只要你记得‘守中’这两个字，哪怕只记住一次深呼吸，今天就没白来。”
他收势，双手放下。
直播没关，信号还在传。
人群没有散，反而更安静了。有人开始打坐，有人复述要点，有人认真抄写内容。
弹幕一直滚：
【我决定了，明天辞职去种地】
【别啊，我也听懂了，但我还得上班】
【这才是真正的道——不在天上，就在脚下】
欧阳振华看向远处。天边微微发亮，新的一天来了。
他背起手，迈出第一步。
七步来回，步伐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