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在基地看着分身的行动。分身出发救人已经有一会儿了，倒计时还剩21小时43分12秒时，分身Α跳上了浮动平台。
这里看起来很破。发射架歪着，像是坏掉了。地上有黑色液体滴下来，应该是漏的燃料。平台边上原本有灯，但现在都不亮了。只有控制室的窗户里有一点蓝光。
分身Α贴着地面爬过去，外骨骼发出轻微的声音。他先没进去，拿出一个热成像仪看了看里面的情况。屋里有三个人，两个站着守门，一个坐在监控台前吃东西。林婉儿的位置也找到了，在主发射台那边坐着，手和脚都被金属链锁住，头低着，看不清脸。
他心里想：“这波我一定要赢。”然后扔出一颗烟雾弹。
砰的一声，烟雾炸开，带着金属粉遮住了信号。自动炮塔闪了两下就不动了。守卫刚喊了一句“谁”，分身Α已经翻窗进了屋。他用刀从门缝插进去，一下就把门锁切断了。
里面的两人反应很快，拿起电棍就冲过来。分身Α一闪，躲开第一击，用刀柄打中一个人的下巴，那人直接倒地，脑袋撞到控制台，瓜子壳撒了一地。另一个刚要拿对讲机，就被一脚踹在胸口，撞墙上滑下来，晕过去了。
他没管这两个人，直接走到监控台前。屏幕上正在播放实时画面：林婉儿坐在椅子上，火箭尾部闪着冷光，倒计时还在走。他查了一下信号来源，发现这是加密直播，本地没有录像——说明这不是假的，是真的要发射。
他骂了一句，把硬盘拆下来，放进共享空间。
接着他就往发射台跑。
林婉儿听到声音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分身Α蹲下，用高频震荡刀去切合金链。刀碰到锁链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直冒。三十秒后，“咔”一声，最后一道锁断了。
“能走吗？”他问。
林婉儿扶着椅子站起来，腿有点抖，但她点头：“能。”
分身Α正要扶她，忽然看见控制室的方向不对劲。那扇被踹坏的窗户里，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刚才的画面。
是一间白房间，墙上有蓝光。两个男人站在中间握手。一个穿军装风格的长袍，脸看不清；另一个西装笔挺，侧脸很清楚。
那是林婉儿的父亲。
分身Α立刻冲回控制室，在废硬盘里找到一块还能用的芯片，强行读取数据。画面停在那一幕：两人握完手，西装男说了什么，对方点头，随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L-7基因样本接收确认】。
他把资料传回本体，顺便存了图。
“走！”他拉起林婉儿，两人一路跑到撤离点。共享空间打开传送通道，银光一闪，他们消失了。
地下指挥室里，任杰睁开眼。
五百个分身的记忆涌进来。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在桌上敲了六下——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很稳，和平常一样。
但他左手紧紧捏着裤兜里的瑞士军刀，刀锋扎得掌心发疼。
大屏幕亮了，播放的是分身传回来的录像。画面清楚，声音也很清晰。林父的声音传出来：“……只要永生协议生效，后续样本我会继续提供。”
任杰没有关掉，也没有暂停，就让它一直放着。
十分钟后，林婉儿从传送区走出来。她脚步不稳，脸色非常白。她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的男人，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你爸。”任杰说，“三年前就开始往外送东西了。”
林婉儿没说话，慢慢走到控制台前，盯着那行【L-7基因样本接收确认】看了很久。她的手一直在转右耳的钻石耳钉，转得飞快。
“他在南极？”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哑。
“嗯。”任杰调出另一组数据，“之前派去的分身拍到的。他每个月都会进一次外星基地，最后一次是十七天前。交易的内容包括家族DNA、胚胎细胞，还有……你的童年体检报告。”
林婉儿猛地抬头：“他拿我做实验？”
“不止是你。”任杰打开一份文件，“L系列一共九个编号，你是第七个。前面六个都在不同阶段死了，原因不明。你能活下来，可能是体质特殊，也可能……只是他们还没用完。”
空气一下子变冷了。
机器运行的声音变得很明显。角落里的倒计时还在走：21:08:33。灯光暗，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
林婉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第一次认识它们。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一点温度都没有：“所以我是他的产品？编号L-7，合格了，还能继续供货？”
任杰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共享空间入口，从武器区拿了一把手枪。黑色枪身，握把有防滑纹，弹匣透明，能看到里面淡蓝色的能量弹。
“给你。”他递过去。
林婉儿没接。
“你要我去杀他？”
“不是我说。”任杰把枪塞进她手里，“是你想去问。”
她低头看着枪，冰凉的金属压住了颤抖的手。过了几秒，她轻轻摸了摸枪管，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他有没有提过我？”她突然问，“在我之前，他有没有问过任何一个孩子的名字？”
任杰摇头：“在他的记录里，你们都是编号。L-1到L-6，死因分别是‘代谢异常’‘神经崩溃’‘器官衰竭’……你在文件里的最新记录是‘稳定性良好，可长期观察’。”
林婉儿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原来的柔软没有了，只剩下坚硬的东西，像冻住的冰。
她把枪插进腰带，转身走向平台边缘。那里有一面镜子，照出她现在的样子：头发乱，毛衣皱，脸上还有黑灰。但她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
“我不是L-7。”她说，声音不大，却很有力，“我是林婉儿。他是我亲爸。”
任杰没说话。
他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也不是对镜子里的自己。
是对那个把她当实验品的男人说的。
林婉儿转过身，看向他：“他救我出来，是为了让我继续当样本，还是……想让我亲眼看他成功？”
“不知道。”任杰老实答，“但现在你有枪，有情报，也能行动。你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难受压下去。
然后她走到控制台前，打开通讯面板，调出全球卫星网络界面。
“我能接入父亲的私人频道吗？”她问。
“能。”任杰输入指令，“需要伪装信号，五分钟后可以连上。”
“好。”她盯着屏幕，“那就五分钟后。我想看看他见到我，会不会叫一声‘闺女’。”
任杰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只哼了一句歌词：“左脚穿盔甲，右脚踩天下……”
林婉儿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坐下，双手放在操作台上，指尖离按键很近。眼睛盯着倒计时，等那五分钟过去。
任杰站在她身后，扫视全场。分身任务完成，装备归库，战斗状态解除。主控室很安静，只能听见电流的细微声响。
外面世界还在乱，丧尸到处走，变异体往北极移动，神秘组织在暗中布局。但这一刻，这里只有两个人，一台机器，和一个即将拨通的电话。
林婉儿的手指落下，按在“建立连接”按钮上。
屏幕闪了两下，开始加载。
进度条慢慢走，50%、70%、90%……
最后一下填满，画面跳转。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出现。书架上有地球仪和奖杯，窗帘半开，外面是极地的灰白天光。一个男人背对镜头站在窗前，西装整齐，头发一丝不苟。
听到提示音，他缓缓转过身。
林婉儿屏住呼吸。
任杰的手指再次敲在桌上。
哒、哒哒、哒哒、哒。
男人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他看到屏幕这边的人，眉头微微一动，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婉儿？”他说，“你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