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卡了簧的闹钟。萧烬靠在门框上，盯着那块屏幕，眼睛都没眨。一百零三个人，还在涨。叮——叮——叮——根本停不下来。
铁头的声音从外放里冒出来：“烬哥！我数了，现在申请的有两百多个！全是冲你来的！快让我管一个队！”
萧烬抬手摸了把脸，那道细痕还在，火气也还在。“管什么队？你现在连自己终端都拿不稳吧。”
“我能行！”铁头嚷得震天响，“你说过，头铁就能变强！我现在脑袋嗡嗡的，肯定是在进化！”
外面人越聚越多，大厅门口都堵上了。有人举着终端录像，有人直接喊：“烬哥！给我们讲两句！”“我们是不是以后都能进副本了？”“能不能带我打一次BOSS？”
萧烬没动，只把终端往兜里一塞，转身就往楼梯走。二楼阳台能看全街，清净点。可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底下一群人就跟着涌上来，嘴里喊着“别跑啊烬哥”“我们都排队了你还躲什么”。
他停下，回头瞪了一眼：“谁让你们上来的？招新是你家开的？”
人群愣住，没人说话。
铁头突然从终端里吼：“烬哥说了——你们喊得再大声，防御也不加一点！”
全场静了半秒，接着爆笑。
萧烬翻了个白眼，但没拦着。他继续往上走，脚步不急不慢。二楼阳台的栏杆歪了半截，他扶了一下，站定，低头看。
底下全是人。主街上挤满了玩家，有穿破甲的，有披烂袍的，装备五花八门，脸上的表情却出奇一致——兴奋，还带着点不敢信。
旗帜还在飘，咧嘴笑的脸投影在半空，数据光一闪一闪。风吹过来，带着灰，也带着人声。
“一个个挤什么？”萧烬靠着栏杆，声音不大，但扩音系统自动抓了音，传遍整条街，“又不是发红包。”
底下有人笑，有人喊：“那你发一个试试！”
萧烬咧嘴一笑：“不过……不是我吹，现在全服最大的公会，确实归我管了。”
空气好像顿了一下。
下一秒，不知道谁先喊的：“嘴强王者！”
“嘴强王者！”
“嘴强王者！”
声音一波接一波，从门口传到街上，又从街上传回大厅。有人开始拍视频，有人直接跪下磕头开玩笑，还有人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横幅，展开就是五个大字：【我们挺你】。
萧烬没动，也没笑。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底下的人群，听着那一声声“嘴强王者”，直到铁头在终端里激动得破音：“烬哥！成员数两百了！系统弹窗了！”
屏幕上跳出提示：
【成员数突破200，触发势力模块解锁】
【二级管理界面已生成】
【可指派副职权限】
萧烬点了进去，找到铁头的名字，拉到“招新执行官”位置，勾选“自动审核”和“标签筛选”。他把入会条件改了：“仅通过带有‘敢开麦’‘不怕骂’标签的申请者，其余一律挂起。”
“好了。”他把终端扔回兜里，“现在轮到你干活了，铁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铁头声音都抖了，“我这就开始批！通过！下一个！通过！下一个！”
大厅里瞬间热闹起来。新成员不断涌入，但不再是乱糟糟地挤着申请。系统开始分流，符合条件的直接通过，其他人被挂进待审池，还得自己写申请理由。
有个玩家写了：“我想加入，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被人骂过，想体验一下。”
铁头看了半天，问：“烬哥，这人要不要过？”
萧烬说：“让他重写，写清楚‘我愿意被骂’四个字，再加个表情包，就放进来。”
那人真照做了。通过的时候，自己在群里发了一句：“我终于……被骂的资格都有了。”
群里立刻刷屏：“欢迎新人”“恭喜解锁嘴炮成就”“等烬哥亲自喷你”。
主街上的店铺也开始动了。药铺老板探出头，看了看公会方向，嘀咕一句“这么多人……生意该好了”，转身进去，再出来时换了块牌子：“公会成员七折，敢骂老板再减一成。”
铁头看见了，激动地喊：“烬哥！他们认咱们了！”
“谁要他们认。”萧烬站在阳台上，看着底下越来越有序的人流，“我们不是来讨好NPC的。”
话音刚落，几个玩家围上来，其中一个穿着残破法师袍，满脸焦急：“烬哥！我们现在人这么多，能不能组个团去副本？我都等不及了！”
旁边人跟着起哄：“对啊！打一次BOSS也好！”“咱们这么多人，怕谁啊！”
萧烬扫了一眼，摇头：“不去。”
“啊？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去。”他靠在栏杆上，语气懒散，“我们不是打架的，是让这破服务器听话的。现在第一件事，是立规矩，不是打本。”
底下安静了几秒。
有人小声嘀咕：“可大家都以为……能跟着你发财呢……”
“发财？”萧烬笑了，“你以为嘴炮是技能点？它是态度。现在谁敢在街上骂NPC一句试试？看看他是生气还是打折。”
人群慢慢反应过来。
有人试探着走到药店门口，大声说：“老板！你这药卖得太贵了！不如白送！”
老板抬头，皱眉，正要说话——
“等等！”那玩家赶紧补一句，“我是【不是我吹】的成员！”
老板表情变了，沉默两秒，叹了口气：“行吧……今天会员日，再打个九折。”
全场哄笑。
萧烬没笑，只说：“看见没？不是拳头大就说话算数。是我们这口气，让这地方变了。”
他转过身，对着终端下了条指令：“启动全域投影，扩大旗帜覆盖范围。”
下一秒，天空暗了下来。主街上方，那面咧嘴笑的旗帜被放大了十倍，横跨整条街道，夜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同时，自动广播开启，循环播放一段录音：
“敢说，敢骂，敢让人破防——欢迎加入【不是我吹】。”
声音不高，但每句话都清晰，一遍接一遍。
街上的玩家都抬头看。有人录视频，有人跟着念，还有人直接把这句话设成了个人签名。
铁头在大厅里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通过！下一个！通过！下一个！”
成员数跳到了250、260、270……
萧烬站在阳台上，没再说话。风吹过来，旗子晃，他的外套也晃。终端在兜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287人，全服排名，第一。
他把终端塞回去，手搭在栏杆上，望着这条从废墟里重新活过来的街。
底下有人指着他说：“那就是烬哥。”
“嘴强王者本人。”
“听说他一句话能让BOSS自爆。”
“别吹了，那是直播剪辑。”
“可他真把编译者骂退了啊。”
议论声嗡嗡的，像夏天的蝉叫。
萧烬抬起手，摸了摸脸上那道细痕，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也没走。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冲副本来的。他们是冲“敢骂”这两个字来的。
而他，现在不只是个主播了。
他是这个公会的名号，是这股风气的开头。
街角的灯亮了一盏，照在他脚边。
他站着没动，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