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穿过演武场大门，脚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他衣角的碎屑，右腰那条布条还在轻轻晃动。他没回头，也没停下，径直走向长老院方向。
路上人不多。外门大比刚结束，大部分弟子都往主殿偏厅去了，那里即将举行庆典，灵果、丹药、功法奖励都要在那时发放。执事们忙着清点名册，巡防弟子三三两两穿梭于廊道之间，脚步急促。
代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石板接缝处。他知道，长老院不是杂役能随便进的地方。平时连靠近前厅都要登记身份，更别说深入签到处了。但现在不一样——他是第一名，有资格来领赏。
前厅门口站着两名执事弟子，身穿灰袍，腰佩玉牌。一人低头翻册，另一人抬头看见代兵，眉头一皱。
“你来干什么？庆典还没开始，别在这儿堵路。”
代兵站定，语气平：“我刚赢了大比，按规矩该来领奖励。”
那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是……代兵？”
“嗯。”
“柴房那个？”
“现在是第一名。”代兵没多解释，只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一块铁牌——那是刚才执事发给他的凭证，刻着“外门首名”四个字。
执事接过一看，脸色变了变，把铁牌递还回去。“那你进去吧，在东侧签到处等。长老们还没回来，你自己先登记名字，待会儿有人给你发东西。”
代兵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前厅空旷，地面铺着青纹石，四壁挂着历代外门榜首画像。最前面那幅还是三十年前的，画中人早已不知去向。墙上钟摆滴答走动，声音清晰可闻。
他没往主殿走，而是拐向东侧回廊。那里有一间小屋，门楣上写着“签到处”三个字，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代兵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旧册子。桌上放着砚台和笔架，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才有人来过。窗边有道缝隙，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的一块铜印上。
他站在桌前，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确认无人后，他在脑中默念：“系统，签到。”
【叮！于外门长老院签到成功。】
机械音响起，清冷干脆。
【此地曾有阴私交易痕迹，触发神级签到！】
代兵眼皮微跳。
【奖励已发放：罪证玉简一枚（含完整账目记录与灵识烙印），指向目标——李九，贪污克扣杂役资源案。】
一道微光闪过，掌心多出一块暗绿色玉简。表面粗糙，像是用废料打磨而成，边角还有裂痕。但内里流转着淡淡的符文光晕，隐隐透出一股压抑的气息。
代兵低头看着它，没说话。
他知道李九是谁。外门执事长老，管着杂役院的粮饷、灵炭、药材分配。表面上一副公正模样，每月初一亲自巡查，还当众烧过几份“不合格”的账本，说要整顿风气。
可实际上呢？
他记得上个月，老张头因为咳嗽不止，去药房领止咳散，被拒了三次，理由是“本月份额已尽”。最后还是自己偷偷省下口粮，换了半包劣质草药熬着喝。还有王婆的儿子，练功时受了寒，想领块暖灵石，结果被告知“登记遗漏”，等补上时人已经高烧三天。
这些事没人提，也没人敢提。
因为提了也没用。李九背后有人，据说和内门某位长老沾亲。再加上他做事隐蔽，账目做得干净，查都查不出问题。
但现在——
代兵指尖轻轻摩挲玉简边缘，感受到里面封存的信息流如同冰水般沉静而锋利。这不是普通的记录，是完整的证据链：哪天少发了多少灵米，哪笔药材被转卖到黑市，哪次克扣打着“损耗”名义，全都有据可查。甚至还有几段残留的灵识烙印，是当时经手人的意识碎片，能还原对话原声。
铁证如山。
他把玉简收进袖中，动作很轻。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代兵转身走到窗边，假装在看墙上的榜单。脚步声停在门口，一个年轻弟子探头进来。
“哎？你谁啊？怎么在这儿？”
“来登记名字。”代兵回头，“第一名，该领奖励了。”
那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说：“那你等着，待会儿有人来发。”
说完就走了。
代兵重新坐下，手指搭在桌沿，指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揭发要在庆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则消息一传出去，证据可能被毁，李九也能提前脱身。但现在，他得忍。
他只是坐在那儿，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外的回廊。
阳光照在石阶上，映出一片淡金色。远处主殿方向传来喧闹声，人群正在入场。锣鼓响了三声，意味着庆典即将开始。
他还不能走。
玉简在袖子里贴着手臂，凉得像一块寒铁。
又过了片刻，另一个执事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堆玉盒，挨个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这些优胜者的奖励。”他说，“待会儿统一领取，别乱动。”
代兵点头。
那人看了他一眼。“你就是代兵？打败萧战的那个？”
“是我。”
“呵，没想到啊。”执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代兵依旧坐着，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袖中的玉简没有再发光，但它存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只等出刃那一刻。
他想起昨夜在演武场上的事。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一个个低头避让。他们怕的不是他的拳头，是他的位置变了。从前他是可以随意踩一脚的杂役，现在他是能站上擂台最高点的人。
而今天，他会让他们知道，有些人不只是能打赢，还能掀桌子。
外面钟声敲了三下。
庆典开始了。
主殿那边传来司仪的声音，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气氛热烈。代兵站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回廊下已有不少弟子走过，都是各院代表，胸前佩戴绶带。他们谈笑风生，步伐轻快。没人注意到这个站在签到处门口的杂役出身的第一名。
他站在阴影里，袖中握紧了玉简。
下一刻，他迈出一步，踏上回廊。
前方主殿大门敞开，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他朝着那里走去。
脚步不快，也不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旧秩序的裂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