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天空，没有日月。
只有永恒的星光。
那星光来自九天之上，亿万颗星辰如碎钻洒落，将整片神界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柔和如梦。云海在脚下翻涌，云层中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山福地——那是新神一派的领地，是三千年来取代古神统治神界的新贵。
而陈浩所在的地方，是神界的另一面。
古神遗民的栖身之所——遗弃之地。
这里没有琼楼玉宇，只有残破的石殿与风化万年的神像。这里没有仙山福地，只有荒芜的山谷与干涸的河床。这里的人——不，这里的神——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沧桑，眼中却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此刻，那些火焰全部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陈浩。
他站在遗弃之地中央的祭坛上，九枚道符在他体内缓缓运转，九道光芒透体而出，在他身后形成一道九色光轮。光轮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无数画面闪过——那是万界诞生前的虚无，是天道初成时的秩序，是三千年来的每一次战斗，是此刻无数道期待的目光。
祭坛下，黑压压跪满了人。
不，是神。
古神遗民。
他们身量极高，最矮的也有两丈，最高的近五丈。他们皮肤呈古铜色，肌肉虬结，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那是神族与生俱来的威严，是万界初开时便刻在血脉中的骄傲。
但此刻，那些骄傲的神，全部跪在一个从下界来的年轻人面前。
跪得心甘情愿。
跪得热泪盈眶。
跪得浑身颤抖。
为首的是个老者，身量三丈，须发如雪，皮肤如干裂的树皮。他太老了，老到让人看不出他原本的年纪，但他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古神遗民最后一任大祭司——苍玄。
他抬头，望着祭坛上那道年轻的身影，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动。
“三万年了......”他喃喃，“三万年了，圣子终于降临......”
他身后，数万古神遗民齐声高呼：
“圣子！圣子！圣子！”
声震云霄。
陈浩站在祭坛上，望着那数万张或沧桑、或年轻、或激动、或哭泣的脸。
三万年的等待。
三万年的煎熬。
三万年的不灭希望。
此刻，尽数汇聚于此。
他沉默良久，然后开口：
“我，陈浩，从下界而来。”
“我体内有九枚道符，是战无极所传。”
“我来神界，是为了重铸天道，终结混沌意志的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数万张脸：
“你们，可愿随我一战？”
数万古神遗民齐声怒吼：
“愿随圣子！万死不辞！”
苍玄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叩首九次。
他身后，数万古神遗民同时叩首。
九次叩首，是古神一族最高的礼仪，只对传说中的圣子使用。
三万年了。
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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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仪式结束后，苍玄引陈浩进入遗弃之地最深处的神殿。
神殿比外面的石殿更残破，殿顶塌了一半，星光从破洞中洒落，照在殿中一尊巨大的神像上。
那神像高十丈，雕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身披战甲，手持长剑。他的眼睛望向远方，仿佛在看三万年前的战场。
“这是......”陈浩问。
苍玄跪在神像前，颤声道：
“这是我古神一族的先祖——盘。”
“三万年前，混沌意志第一次降临，欲吞噬万界。盘先祖率古神一族迎战，大战三千年，最终以自身为封印，将混沌意志困于混沌海深处。”
他指着神像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一战，盘先祖神魂俱灭，只剩这尊神像留在此地，警示后人。”
陈浩沉默。
他看着那尊神像，看着那双望向远方的眼睛，看着那道贯穿胸口的裂痕。
三万年前。
盘以一己之力，封印混沌意志。
三千年后。
战无极欲重铸天道，被囚禁至今。
而现在，轮到他了。
“盘先祖临终前留下预言。”苍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三万年后，会有一位身怀九符、圣体大成的继承者来到神界。他会继承盘的遗志，彻底终结混沌意志的威胁。”
他看着陈浩：
“那个人，就是你。”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神像前，伸手，按在那道裂痕上。
裂痕处，有光。
那是盘残留的一缕意志，是三万年前那场大战的最后印记。
光芒没入陈浩掌心。
那一刻，他“看见”了——
无边无际的混沌海，翻涌着万界诞生前的原始虚无。虚无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挣扎、嘶吼、疯狂地撞击着封印。
那道身影没有形体，没有面目，只有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那些眼睛里倒映着万界——下界的山川河流，上界的琼楼玉宇，神界的永恒星光，以及无数生灵的脸。
它要冲破封印。
它要吞噬万界。
它要一切都归于虚无。
封印上，盘的身影正在燃烧。他以自己的神魂为代价，死死压制着那道疯狂的意志。
最后一刻，他回头，望向陈浩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舍，还有一丝欣慰。
“你终于来了。”他说。
陈浩看着他。
“我会完成你的遗志。”他说。
盘笑了。
那笑容疲惫，释然，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骄傲。
“好。”他说，“我等你。”
光芒消散。
陈浩睁眼，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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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外，数万古神遗民正在集结。
苍玄站在高处，向众人宣告圣子降临的喜讯。那些活了上万年的古神们，此刻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互相拥抱，泣不成声。
铁山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喃喃道：
“这场面......比罪域那次还大......”
白小楼苦笑：“以后这种场面只会越来越多。”
莫川扶着妹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祭坛上那道身影。
彩衣趴在莫雨肩上，小声说：
“陈浩现在是不是特别厉害？”
莫雨点头。
“那他能打赢那个什么混沌意志吗？”
莫雨沉默。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远处，苏清雪独自站在一块岩石上，背对众人，望着东方。
那里，是新神一派的领地。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等着他们。
战无极的背叛弟子——玄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