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古混沌初开、远古战火燎原,至上古文明璀璨绽放,神州大地不知在岁月红尘中洗练了多少春秋。
这片土地上,曾涌现出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有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修仙大能,挥手间便能移山填海;有以笔墨书写千古的文人墨客,字句皆成传世经典;有以热血守护家国的忠义勇士,以身躯筑成铁血防线。
它也曾孕育出悠远绵长的文化:从远古的结绳记事,到部落图腾的原始崇拜,再到礼乐典章的秩序构建,每一步都浸透着人族的智慧。
更有无数凄美绝伦的故事在此流传:有跨越人妖界限的生死相守,有舍生取义的家国情怀,有历经千难万险仍坚守初心的执念……
这些,都成了神州大地上不可磨灭的印记!
人族本是各族中最弱小的存在,没有妖族的强悍体魄,没有魔族的诡异神通,却凭着骨子里的坚韧意志、不屈不挠的精神,在万族林立的战火中硬生生站稳了脚跟,代代延续,经久不败。
这份从远古延续至今的血脉,在开天辟地以来的漫长时光里,不可不说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人是神造的,女娲氏抟土造人时,便赋予了人族一丝神性。
神造人的目的,似是要让人基于这份神性,创造出独属于人的文明 —— 用智慧丰富万千世界的色彩,用情感填满生命长河的波澜。
古往今来,无数生灵降临人界,在此生根、发芽、成长、壮大。
他们曾为萍水相逢的欢喜而开怀大笑,曾为生死离别的痛苦而泪流满面,曾为世间不公的悲愤而拍案而起,也曾为珍贵之物的失去而黯然神伤。
在爱恨情仇的交织、人性善恶的博弈中,每个生灵都在冥冥中追寻着属于自己的欢乐与幸福,这份对美好生活的追寻,便是生命最原始、最本真的渴望!
正如在人间流传千年的那句慨叹:“流连人世间,忘却归乡路;浮荡红尘中,梦影随风散。”
幽州,地处神州大地东北,自古便是公认的险恶之地:
东临波涛汹涌的极尽之海,每隔数十年便会爆发一次巨型海啸 。
高达数十丈的巨浪席卷东海岸数百里的土地,吞噬无数生灵与家园……
西面、北面和南面是荒无人烟的蛮荒之地,隐藏着数不清的妖物和魔兽。
再往北,则是北狄部落。
狄人个个彪悍好战,每隔数十年便会举族冲入幽州境内烧杀抢掠、杀人如麻……
……
九年前,幽州上空那片猩红的血雾,不知还残留在多少人的记忆里。
许多事情,终究会如秋风中的落叶慢慢随风而散,只在人们心底留下模糊的痕迹……
时隔九年,那场浩劫早已被幽州的人渐渐遗忘了。
幽州开云城,街道上车水马龙,马车的轱辘声、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商铺里人声鼎沸,绸缎庄、丹药铺、妖兽材料店的伙计忙着招呼客人。
往来的车马载着货物从城门进进出出,这座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仿佛那场灭顶之灾从未发生过。
于悠悠万古的天地而言,九年不过是沧海一粟,短短一瞬,丝毫引不起半分波澜。
可对于寿命不过数十载的人来说,九年或许是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段时光: 或许会遇到改变命运的人和事,或许会在酸甜苦辣的生活中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稳重起来,或许会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中找到新的方向,从此迎来人生的转折。
九年前幽州血雾事件发生后,幽州王室异常重视,当即派出大批高阶修士前来探查原因。
这些修士遍历开云城及周边千里之地,翻遍了每一处废墟,检查了每一具残留的骸骨,耗时整整三个月,最终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论:魔族大举入侵,却在刚侵入开云城范围时,被一位拥有大神通的神秘修士彻底灭杀了。
可至于这位大能是谁、为何会突然出手、使用的是什么神通,却没人能说清缘由。
有人说是隐居的修仙者,有人说是天界下凡的仙人,还有人说是妖族的大能,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却始终没有定论。
后来中州帝都也派来了专人查探,带队的是太学宫的一名化神修士,他带着手下修士重新勘察了一遍,最终得出的结论与幽州王室一致,依旧没能解开这个谜团。
当年,开云城方圆千里,无论是人族百姓还是山林中的妖兽都全死绝了,连一只活的飞鸟、一只奔跑的野兔都没有留下,更没有任何能说明情况的线索。
他们来时, 魔气早已消散,战斗的痕迹被掩盖了,仿佛一切都被刻意的抹去。
唯一的例外,是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
他不仅活了下来,身上除了一些轻微的擦伤,竟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各大修士将这男童里外外查探了个遍,用神念扫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每一个脏器,甚至连他的神魂都仔细检查过,却始终没能弄清楚他存活的原因。
就连帝都那位人界第一修士万千秋,都专程跋涉数百万里赶来查看,可他盯着男童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也只能摇头叹息,留下一句 “此子命格诡异,因果难寻”,便无功而返。
花谢花开,潮起潮落,春去秋来,九年时光一转眼便过去了。
当年那个倒在血泊中、九死一生的孩童,如今已成长为一位肤色黝黑、身材壮硕的青年男子。
经历了那个血色夜晚后,他早已没了孩童应有的童真与朴质,那一夜的惨剧,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心底,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一定要活下去,再苦再难,也要活下去 —— 他这条命,是爷爷拼了命才换来的!
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无尽的孤单与恐惧中度过,梦里总是充斥着爷爷被魔气洞穿胸膛时绝望的呼喊、魔物狰狞的笑容、遮天蔽日的血色雾霭,这些画面一次次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九年前的浩劫,让开云城方圆千里的生灵尽数消失,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却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
这些年,他在梦中时常会梦到一道唯美的女子声音,那声音轻柔却坚定,像一束光穿透了黑暗:“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
这句话,成了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慰藉,支撑着他一步步走到现在。
如今的开云城依旧人来人往,进出的车马货物络绎不绝,一派繁荣景象。
而距离开云城三百里外的九云寨却冷冷清清,成了一片荒寨。
九云寨所处之地甚为偏僻,坐落在大荒边缘的山坳里,有着无数妖兽魔物可供捕杀,曾是妖兽猎人眼中的 “资源宝地”,可自从九年前的血雾事件后,再也没人敢踏足此地。
据民间传闻,当年的血雾事件就是大荒中的魔物变异后引发的,九云寨是 “不祥之地”,一旦再次发生类似事故,这里会是首当其冲的地方。
因此,即便九云寨附近资源丰富,大部分妖兽猎人也不愿来此谋生,他们宁愿绕远路去其他地方捕杀妖兽,也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周围的商家宁愿提高几成价格收购妖兽材料,也不愿在九云寨定居开店,生怕遭遇不测。
可九云寨内,还真有大胆之人 。
如今,仍有人生活在当年的王家宅院内。
王家的门匾早已被扔在了院角的柴房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普通的木板,木板上用炭笔歪歪斜斜地写着 “华府” 两个大字,字迹虽不工整,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像是在宣告着主人的存在。
眼下正是五月,天气异常燥热,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地面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华府院子里,一个赤膊青年正忙得大汗淋漓。
这青年身穿一条灰色粗布长裤,裤腿卷起至膝盖,露出了结实的小腿;上衣被扔在一旁的木架上,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身上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他这些年捕杀妖兽时留下的印记。
院子的空地上整齐地晾晒着数十张妖兽皮毛,有灰狼妖的短毛、青蛇妖的鳞皮、野猪妖的软绒……
院子另一头的房梁上则挂满了从妖兽身上切下来的肉块,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预先挖好的沟槽缓缓流进院角的土坑里,在坑底积成了一层黑褐色的血痂。
青年正处理着一只二阶青狼妖 。
这狼妖体型比普通狼大上一圈,皮毛呈青灰色,即便已经死去多时,外露的獠牙却依旧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青年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短刀,他左手按住狼妖的尸体,右手刀刃精准地划过狼妖的腹部,只听 “嗤” 的一声轻响,便完整的取出了狼妖的内脏。
他将狼妖的皮毛铺平,用竹竿撑开晾在绳子上,又把狼妖的尸体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用麻绳串起挂到房梁上……
这青年,正是九年前那场浩劫中唯一的幸存者 —— 华宇乾。
血雾事件过后,华宇乾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冰原上,周围除了爷爷化作的那滩漆黑腐臭的水渍,再也没有其他活物。
后来,各地修士闻讯赶来,将他带回开云城,整天围着他问东问西,可他除了恐惧和悲伤,什么也说不出。
直到人界那位大能修士万千秋亲自前来查看,他用神念扫过华宇乾的全身,仔细探查了他的经脉与神魂,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没留下任何解释便离开了。
随着时间推移,围着他的修士渐渐散去,大家都对这个 “幸运儿” 失去了兴趣。
幽州王室也只派了一个小吏来传了几句 “节哀顺变” 的安慰话语,便再也没有了下文,最终让他孤身一人留在了这片满是伤痛的土地上……
九年来,华宇乾成长了太多,无依无靠的他只能靠自己一个人生存。
最开始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只能在山林里找野果充饥,饿极了的时候,甚至吃过生肉、喝过兽血,好几次差点被大荒里的低阶妖兽当成了食物……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他偶然想起爷爷生前的那些符纸,他在屋里四处翻了个遍,最后找到了一本破旧的炼气秘诀。
“引气入体,凝于丹田,气走经脉,循环往复……”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照着书本上的注释开始修炼起来,没想到竟真的引气成功了!
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天赋超群,他仅凭着爷爷留下的一本炼气秘诀,竟在短短三年内成功引气入体,成为了一名炼气期!
到了第五年,他的修为突破至炼气期中期,到了今年年初,更是一举迈入炼气期大成境界,距离筑基境只有一步之遥。
自从走上修行之路后,他便三天两头就往大荒边缘跑,去捕杀那些闯入人族疆域的低阶妖兽: 一来是为了磨练自己的实战能力,二来是为了获取妖兽身上的材料,换取灵石和修炼资源。
那些低阶妖兽灵智未开,只会凭借本能攻击,往往会被华宇乾设下的陷阱轻松制服:或是用浸了麻药的肉饵引诱,或是用坚韧的藤蔓编织成网,或是利用地形设下埋伏……
随着实力逐渐增强,华宇乾想起当年王家为了夺取银狐,曾对他和爷爷百般刁难,甚至动手打人的往事。
他干脆 “鸠占鹊巢”,将王家的宅院彻底清理了一遍,拆了王家的门匾,扔掉了王家的家具,抹去了王家的所有痕迹,将这里改成了自己的 “华府”。
这些年,他便一直在此居住,将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这里成了他在这世间唯一的 “家”。
“明日把这些妖兽皮毛和肉块送去开云城卖掉,再去丹药铺买两颗筑基丹回来,这样我手里的筑基丹就有足足十颗筑基丹了。
等凑够十颗,找个安静的山洞闭关冲阶,有这么多筑基丹辅助,说不定这次就能成功进阶!” 华宇乾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晾晒的妖兽材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低声自语道。
筑基期是修仙之路的第一道重要关卡,一旦成功筑基,寿命会延长,灵力会质变,还能学习更强大的法术,在这乱世中存活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这些年来,华宇乾靠着捕杀低阶妖兽,早已赚得盆满钵盈。
九云寨鲜有人至,周边的大荒边境几乎成了他的专属猎场 。
最开始,他只是捕杀普通野兽为生。后来修为渐长,便将目标转向了低阶妖兽。
虽然他捕杀的都是二阶以下的妖兽,妖兽品阶不高,价值也相对较低,可胜在数量多、处理得干净,开云城好几家贩卖灵兽材料的店铺都愿意跟他合作。
知道他货源稳定,这些店铺的老板不仅价格给得公道,还会提前预付一部分定金给他。
靠着这笔稳定的收入,他攒下了不少灵石,连筑基丹都快凑齐了。
正当华宇乾满心欢喜地盘算着明日的行程,想象着自己进阶筑基期后的场景时,院门外突然传来 “咚咚咚” 的敲门声。
敲门声在这寂静无人的九云寨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居然有人敲门?真是奇了怪了……” 他皱起眉头,心里满是疑惑,“难道是开云城里的杂货铺供应商急着要货,提前跑过来了?可之前约好了,明日我会亲自送货过去,这些人怎么这么不安分……”
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华宇乾还是放轻了脚步朝着大门走去。
他的动作很轻,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片寂静……
九云寨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了,这里荒无人烟,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暗藏着危险。
来敲门的,或许是迷路的妖兽猎人,或许是心怀不轨的修士,甚至可能是……
残存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