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临州，春意在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彻底浓了起来。

街边的樱花落了大半，抽出了嫩绿色的新叶，护城河边上的垂柳垂下了满枝的绿绦，风一吹，就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空气里不再是料峭的湿冷，而是带着青草和晚樱的甜香，连吹在脸上的风，都软乎乎的，带着春日独有的暖意。

从周二额间那个轻柔的吻之后，林微和陈屿之间的关系，像是被春风吹开的花，自然而然地，褪去了最后一点拘谨和疏离，落进了安稳又甜蜜的日常里。

陈屿依旧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等在林微的小区门口。有时候是刚出炉的芋泥包配无糖豆浆，有时候是酥软的鸡蛋灌饼，永远记得她不要辣，多放生菜；晚上若是没有晚自习，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发改委的办公楼楼下，要么牵着她去老城区找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要么拎着新鲜的食材，去她的小出租屋里，手把手教她做简单的家常菜。

林微的小厨房，再也不是只有一个煮泡面的小锅了。奶白色的汤锅和不粘锅整整齐齐地摆在灶台上，油盐酱醋分门别类地放在置物架上，碗柜里摆着一对情侣款的陶瓷碗，一个印着胖乎乎的橘猫，一个印着软乎乎的兔子，是逛超市的时候，陈屿执意买的。

他总说，两个人吃饭，就要用成对的碗，才有烟火气。

工作日的白天，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微信却从早到晚，都没断过消息。

陈屿上课的间隙，会拍一张办公室里奶猫的照片发给她，跟她说哪只小奶猫睁眼了，哪只偷偷喝了大半碗羊奶；批改卷子的时候，会拍一道错得离谱的物理题，笑着跟她吐槽，现在的学生做题，比她当年还能瞎写公式。

林微写材料写得崩溃的时候，会拍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给他，跟他吐槽主任又让她改了八遍的发言稿，说自己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午休的时候，会拍一张食堂的饭菜，跟他炫耀，今天食堂做了他教她做的番茄炒蛋，味道比他做的还差一点。

办公室的同事们，早就看出来了两人的进展。张姐每天都要打趣她几句，说她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跟刚入职的时候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林微自己也能感觉到变化。以前她总觉得，公务员的日子，就是按部就班地写材料、上班下班，日子一眼能望到头，平淡又乏味。可现在，每天早上醒来，想到能见到陈屿，想到晚上能和他一起吃饭、聊天，就连枯燥的材料，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她终于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平淡的日子，都开出花来。

周五的下午，林微提前两个小时，就把这周所有的工作都收尾了。她把整理好的文件交给主任，主任翻了翻，笑着夸她做得越来越细致，还特意给她放了假，让她可以提前半小时下班。

林微抱着自己的工位牌，坐回座位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屿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陈老师，我被主任特批提前下班啦！还有半小时就可以溜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钟，陈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微赶紧接起，拿着手机跑到楼梯间，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喂？”

“这么厉害？”陈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低低的笑意，背景里还有学生们下课的喧闹声，应该是刚下课，“我们还有最后一节课，下课就放学了。刚好，晚上不用回家做饭了，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啊？”林微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好奇地问。

“南河沿的小吃街，你去过吗？”陈屿说，“临州开了十几年的老夜市了，里面全是老字号的小吃，我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去。你当年高三的时候，应该总听班里同学说，没去过吧？”

林微的眼睛瞬间亮了。

南河沿小吃街，她当然听过。当年高三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周末放假，总爱结伴去那里逛，回来的时候，总会带各种各样的小吃，跟大家说哪家的梅花糕最好吃，哪家的炸串最香。那时候的她，每天都被物理题和模拟卷压得喘不过气，周末要么在家刷题，要么去图书馆自习，从来没去过那个热闹的夜市。

她甚至偷偷在日记本里写过，等高考结束，一定要和陈老师一起，去南河沿小吃街，吃遍所有想吃的东西。

这个18岁时没敢说出口的愿望，她以为早就随着毕业的散伙饭，埋进了时光里，没想到五年后，他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带她去。

“没去过。”林微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当年只听过，没敢去，怕耽误刷题。”

“那今天就带你去，把当年没吃的，都补回来。”陈屿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下课就往你单位赶，刚好你下班，我们直接过去，好不好？”

“好！”林微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挂了电话之后，靠在墙上，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小朋友。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她却已经坐不住了，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包提前整理好，就等着下班的铃声响起。旁边的张姐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小陈老师晚上要带你出去玩啊？”

林微的脸颊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带我去南河沿小吃街。”

“南河沿好啊，那里的小吃都是老临州的味道，特别好。”张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吧快去吧，主任都给你放假了，还在这里坐着干嘛？跟小姑娘谈恋爱，可不能让人家等急了。”

林微笑着跟张姐道了谢，拿起包，跟办公室的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就提前溜出了办公楼。

春日的傍晚，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去，金色的阳光穿过路边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微站在办公楼楼下的樱花树下，风一吹，最后几片晚樱的花瓣落下来，沾在她的发梢上。

她拿出手机，对着镜头，拍了一张落在手心里的花瓣，发给了陈屿，配文：【我在楼下等你啦，路上慢点，不着急。】

没过十分钟，那辆熟悉的白色SUV就停在了她的面前。陈屿推开车门走下来，今天他没穿衬衫，也没穿西装，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外面搭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拂掉了她发梢上的花瓣，动作自然又温柔，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等很久了吧？”他接过她手里的包，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牢牢地握在掌心。

“没有，刚下来没多久。”林微抬起头，看着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任由他牵着，往副驾走去。

坐上车，陈屿帮她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晚高峰的马路，车流量不小，车子开得不快，林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身边开车的男人，心里满是安稳的欢喜。

“你当年，经常去南河沿小吃街吗？”林微转过头，好奇地问他。

“嗯，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和同学去。”陈屿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刚毕业当老师那两年，也偶尔去，带完高三的晚自习，和同事一起去吃碗馄饨，喝杯糖水，缓解一下压力。只是这两年带毕业班，太忙了，很少去了。”

“那里面，什么最好吃啊？”林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期待春游的小朋友。

“里面有家开了十几年的梅花糕，芋泥馅的，特别好吃，刚出炉的时候，外酥里糯，甜而不腻。还有一家鸡汁豆腐脑，是老临州的味道，鲜得很。还有炸串、糖炒栗子、桂花糯米藕，你喜欢吃的，里面都有。”陈屿说得轻描淡写，却把她所有喜欢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微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不过是随口提过几次喜欢吃芋泥、喜欢吃甜口的东西，他就全都记在了心里，连去个小吃街，都提前把她喜欢吃的，都摸得清清楚楚。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南河沿。

还没停好车，就听到了夜市里热闹的叫卖声，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甜的、咸的、香的、辣的，混在一起，是最动人的人间烟火气。

停好车，陈屿牵着林微的手，走进了小吃街。

傍晚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长长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暖黄色的灯泡一盏接一盏，从街头亮到街尾，把整条街都照得灯火通明。摊主们热情地叫卖着，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烤肠在烤架上翻着面，滋滋地冒油，刚出炉的梅花糕冒着热气，甜香飘出了老远。

街上人来人往，有牵着父母手的小朋友，手里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走着；有结伴而行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家的炸串更好吃；还有像他们一样的情侣，手牵着手，慢悠悠地逛着，眼里只有彼此。

热闹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暖黄的灯光，构成了一幅最鲜活的人间烟火画卷。

林微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满是新奇的光。陈屿一直紧紧地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街道的里侧，避开来往的人群和电动车，生怕她被挤到。

“先去买梅花糕？”陈屿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轻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微痒，“就在前面，再晚一点，就要排很长的队了。”

“好！”林微点点头，被他牵着，往前面的梅花糕摊子走去。

摊子前已经排了几个人，刚出炉的梅花糕，装在油纸袋里，冒着腾腾的热气，甜香扑鼻。陈屿牵着她排在队伍后面，低头跟她说：“这家的梅花糕，我上高中的时候就在这里了，老板都换了两代人，味道还是没变。”

正说着，就轮到了他们。陈屿笑着跟老板说：“老板，两个芋泥馅的，少放糖。”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地装了两个刚出炉的梅花糕，递了过来。陈屿接过，先递给了林微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牵着她走到旁边人少一点的地方。

“小心烫，刚出炉的，里面的芋泥馅特别烫。”陈屿看着她急着要咬，赶紧按住她的手，帮她吹了吹，“凉一点再吃，别烫到嘴了。”

林微看着他认真吹着梅花糕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乖乖地点了点头，等凉了一点，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外酥里糯的面皮，裹着绵密香甜的芋泥馅，甜而不腻，热乎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梅花糕。

“好吃吗？”陈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问。

“好吃！特别好吃！”林微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吃到了糖的小猫咪。

陈屿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也跟着笑了，拿起自己手里的梅花糕，咬了一口。他其实不爱吃这些甜口的东西，只是看着她吃得开心，就觉得，连嘴里的芋泥馅，都变得甜了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逛，陈屿牵着她，像个熟门熟路的向导，带着她去吃那些藏在巷子里的老字号。

在糖炒栗子的摊子前，他买了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乎乎的，揣在怀里，一边走，一边给她剥壳。他的手指修长，剥起栗子来格外麻利，完整的栗仁剥出来，就递到林微的嘴边，看着她张嘴吃掉，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在烤淀粉肠的摊子前，他记得她不吃辣，特意跟老板说，不要辣椒，多刷一点甜面酱。烤得焦香酥脆的淀粉肠，林微咬了一口，递到他嘴边，他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惹得林微红了脸，却又忍不住笑。

他们还去喝了老字号的鸡汁豆腐脑，鲜美的汤汁，滑嫩的豆腐，林微喝了小半碗，浑身都暖乎乎的；买了刚切好的桂花糯米藕，甜糯的藕片，裹着桂花蜜，是她最喜欢的味道；甚至还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酸中带甜，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滋味。

林微吃得嘴角沾了一点糖霜，自己都没发现。陈屿停下脚步，伸手，用指腹轻轻帮她擦掉了嘴角的糖霜，动作温柔又自然。周围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可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林微的脸颊瞬间红了，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却没有躲开，只是抬眼，撞进了他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目光里。

“陈屿，”她咬了咬糖葫芦的山楂，小声说，“我以前总觉得，这种热闹的地方，一个人来没什么意思，没想到，两个人一起来，这么开心。”

“以后你想来，我就带你来。”陈屿握紧了她的手，把她往身边揽了揽，避开了旁边跑过的小朋友，“不管是热闹的夜市，还是安静的茶馆，不管是你想去的地方，还是你没去过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林微看着他，心里像揣了一颗融化的水果糖，甜滋滋的，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18岁那年，她在日记本里写下的、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场景，此刻，正真真切切地发生着。她喜欢了五年的人，牵着她的手，陪她逛着热闹的夜市，给她剥栗子，给她吹凉梅花糕，跟她说，以后都陪她去。

两人继续慢悠悠地往前逛，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小吃袋子，走到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字号炸串店门口，陈屿停下脚步，低头问她：“要不要吃点炸串？这家的炸里脊特别嫩，不辣的也很好吃。”

林微刚要点头，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惊喜又不敢相信的喊声：“陈老师？！真的是你啊陈老师！”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林微和陈屿同时回过头，就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手里拎着刚买的小吃，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们。

女生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眉眼利落又大方，是当年高三（3）班的班长，黄安琪。她身边的男生高高大大的，穿着运动服，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得一脸爽朗，是当年班里的体育委员，李兵。

林微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瞬间涌上一股久别重逢的惊讶。

当年在班里，黄安琪是妥妥的学霸，语文英语和她常年霸占年级前几名，物理成绩更是名列前茅，是班里的尖子生，也是陈屿最省心的学生。李兵是体育委员，篮球打得特别好，是全校女生都喜欢的篮球少年，当年班里很多人都磕他俩的CP，没想到毕业五年，他们竟然真的走到了一起。

陈屿也认出了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迎了上去，打了声招呼：“安琪，李兵，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了。”

“真的是你啊陈老师！我们刚才看着背影就觉得像，没敢认！”黄安琪笑着走上前，目光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毕业五年了，我们都快有五年没见了！陈老师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老了，都快三十了，哪能没变。”陈屿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你们俩，这是真成了？当年班里就数你们俩最般配。”

黄安琪的脸颊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李兵身边靠了靠，李兵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是啊陈老师，我们俩毕业之后就在一起了，谈了四年，准备明年结婚了。到时候一定给你发请柬，你可一定要来啊！”

“一定去，肯定要去喝你们这杯喜酒。”陈屿笑着应下，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黄安琪和李兵的目光，这时才落在了陈屿身边的林微身上。

两人上下打量了林微一眼，眼里满是好奇和礼貌，却没有丝毫认出她的迹象。

也难怪。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青涩的高中生，脱胎换骨。当年的林微，总是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不爱说话，每次见到老师都怯生生的，除了语文英语成绩亮眼，剩下的，就只有常年在及格线徘徊的物理成绩，能让人有点印象。

而现在的她，穿着温柔的杏色风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化着淡淡的妆容，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怯懦，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温柔和从容，整个人的气质，和当年那个躲在教室里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更何况，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那个物理烂到极致、每次考完试都红着眼眶找陈老师的小姑娘，会在五年后，站在陈屿的身边，被他牢牢地牵在手里。

黄安琪看着林微，笑得格外热情，又带着几分对师母的恭敬，往前凑了凑，对着林微弯了弯腰，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师母好！”

旁边的李兵也赶紧跟着，挠了挠头，憨憨地喊了一句：“师母好！”

两声“师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林微的心湖里，瞬间炸开了漫天的涟漪。

林微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串糖葫芦，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脸颊唰的一下，从耳根红到了额头，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的眼神慌乱地看向身边的陈屿，又不好意思地对着黄安琪和李兵扯了扯嘴角，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都手足无措的。

她做梦也没想到，18岁那年，连偷偷看陈屿一眼都怕被人发现的自己，会在五年后，被当年的班长和体育委员，认认真真地喊一声“师母”。

这两个字，像一道温柔的惊雷，炸得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漫天的害羞，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滋滋的悸动。

而身边的陈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他非但没有开口解释，反而伸手，把林微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握紧了她微微发抖的手，用行动把她护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抬眼看向黄安琪和李兵，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那两声“师母”，还低头看了一眼脸红到快要埋进地里的林微，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和笑意。

黄安琪看着陈屿这副护着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心里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当年就觉得，陈老师是个特别温柔负责的人，只是一直单身，学校里那么多老师给介绍对象，他都婉拒了，原来早就遇到了合适的人，结婚了都没跟他们说。

“陈老师，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结婚了都不跟班里同学说一声！”黄安琪笑着打趣，“要不是今天在这里碰到，我们都还不知道呢！师母看着好温柔啊，跟你也太配了！”

“就是啊陈老师！”李兵也跟着附和，“我们还说呢，当年班里那么多女老师喜欢你，你都不动心，原来早就有嫂子了！”

林微听着他们的话，脸更红了，手指紧紧地攥着陈屿的手，指尖都微微泛白。她抬眼，偷偷瞪了陈屿一眼，眼神里满是“你怎么不解释啊”的委屈，可那眼神软乎乎的，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像撒娇一样，看得陈屿心里更软了。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抬头看向黄安琪和李兵，笑着岔开了话题：“你们俩，毕业之后都留在临州了？现在在做什么？”

一说起这个，黄安琪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也忘了继续追问结婚的事，笑着说：“我毕业之后考了公务员，在市教育局工作，刚好管咱们这块的教育，说不定以后还能跟陈老师你打打交道呢。李兵他开了一家篮球培训机构，专门教小孩子打篮球，做得还挺不错的。”

“挺好的，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得很好。”陈屿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当年你们俩，就是班里最有主意的孩子，现在果然没让人失望。”

几个人站在炸串店门口，聊着天，说着当年班里的趣事，说着毕业之后的经历，热热闹闹的。黄安琪一边聊，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林微，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尤其是林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样子，熟悉得不得了，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聊了半天，黄安琪终于忍不住了，看着林微，笑着问：“师母，我看着你真的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也是临州本地的吗？是不是也是三中毕业的啊？”

这话一出，林微终于从刚才的慌乱里缓过神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黄安琪和李兵，红着脸，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安琪，李兵，好久不见。我是林微。”

“林微？”

黄安琪和李兵，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两个字，两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满是不敢相信的震惊。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又仔仔细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林微好几遍，才终于从她现在的眉眼间，找到了当年那个小姑娘的影子。

“我的天！真的是林微？！”黄安琪终于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就说看着这么眼熟！我竟然没认出来！林微，你变化也太大了吧！我刚才完全没敢往你身上想！”

李兵也挠着头，一脸的震惊，半天没缓过神来：“真的是林微啊！我的天，这也太巧了吧！我们刚才还一口一个师母地叫着，合着没叫错啊！”

林微被他们说得脸颊更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好久不见，你们变化也挺大的，我刚才差点也没认出来。”

“我们变化哪有你大啊！”黄安琪笑着走上前，拉住了林微的手，一脸的兴奋，“当年你在班里，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天天抱着物理卷子刷题，现在都长成这么温柔的大美女了！我刚才真的完全没认出来！”

她说着，转过头，一脸了然地看向陈屿，挤了挤眼睛，笑着打趣：“陈老师，原来我们在这里等着呢！我说当年你怎么对林微那么有耐心，她每次物理考砸了，你都单独给她讲题，讲好几遍都不烦，我们那时候还偷偷说，陈老师对林微也太偏心了，原来那时候就有苗头了啊！”

林微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当年总以为，自己偷偷去问陈屿题，偷偷藏着的小心思，没有人发现，没想到班里的同学，早就看出来了。

陈屿看着脸红到耳根的林微，笑着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揽住了她的肩膀，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只是语气认真地说：“那时候她还是学生，马上要高考，不能耽误她的人生。她那么努力，那么认真，我作为老师，当然要耐心教她。”

一句话，既说清了当年的界限，又护着林微，没让她有半点难堪。

黄安琪和李兵都是聪明人，瞬间就懂了，笑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打趣当年的事。

“对了，我们这周末，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就在临州，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来，当年的任课老师也请了几个。”黄安琪看着陈屿和林微，笑着说，“陈老师，林微，你们俩周末有空吗？一定要来啊！大家毕业五年了，都没怎么聚过，正好都见见。”

陈屿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林微，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林微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又看了看黄安琪和李兵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周末我们有空，一定去。”

“太好了！”黄安琪笑得一脸开心，“那我们说定了！到时候我把时间地点发你们微信上，咱们周末见！”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黄安琪和李兵还要继续逛夜市，就先跟他们道别了。走之前，黄安琪还对着林微挤了挤眼睛，笑着挥了挥手，喊了一句：“师母，我们周末见！”

林微红着脸，笑着挥了挥手，看着他们俩手牵着手，消失在了热闹的人群里。

人来人往的小吃街上，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周围依旧是热闹的叫卖声和食物的香气，可林微的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两声“师母”，脸颊依旧烫得厉害。

她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陈屿的胳膊，小声嗔怪道：“你刚才怎么不解释啊？他们叫我师母，你还应了，多尴尬啊。”

陈屿转过身，面对着她，伸手把她圈在了怀里，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眼里满是笑意，语气却格外认真：“为什么要解释？他们叫的没错啊，难道不是吗？”

林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眼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软乎乎的，像只炸毛的小兔子：“什么啊，我们才刚在一起，还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屿低头打断了。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温柔地拂在她的唇上，声音低沉又认真，像一句郑重的承诺。

“微微，”他说，“我不是跟你闹着玩的。我想跟你有以后，想让你光明正大地，被所有人叫一声师母。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夜市的灯火，在他身后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眼睛里，只有她的影子，认真又温柔，像五年前，在办公室里，一遍一遍给她讲物理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微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闷闷地说：“陈屿，你怎么总是这样，突然说这些话，害得我都想哭了。”

陈屿笑了，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朋友一样，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好了，不哭。是我说错话了，我们家微微脸皮薄，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害羞了。”

林微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却笑得格外开心。

刚才的那点尴尬和害羞，早就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甜意和安稳。

18岁那年，她只能躲在教室的角落里，偷偷看着讲台上的他，连跟他说一句话，都要鼓足半天的勇气。而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被他护在怀里，被他带过的学生，认认真真地叫一声师母。

这场跨越了五年的暗恋，终于从草稿纸的背面，走到了阳光之下，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两人继续牵着着手，往夜市的深处走去，脚步慢悠悠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拘谨。林微靠在陈屿的胳膊上，跟他说着当年的事，说高三的时候，她总看到黄安琪和李兵在操场边偷偷说话，那时候就觉得他俩肯定有情况，没想到真的成了。

陈屿笑着听她说，时不时地附和两句，跟她说，当年他其实也看出来了，只是两个孩子成绩都很稳定，也没耽误学习，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多说什么。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夜市的尽头。夜色渐深，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摊主们也开始慢慢收摊了，他们的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小吃袋子，都是林微喜欢吃的。

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晚风一吹，带着路边槐花的甜香，还有春日夜晚的凉意。陈屿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披在了林微的肩上，衣服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清冽的雪松味，瞬间就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林微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往他身边靠了靠，跟他并肩走着，小声说：“陈屿，我高三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高考结束之后，能光明正大地跟你说一句我喜欢你，还想跟你一起，来南河沿小吃街，吃遍所有好吃的东西。”

“那现在，愿望都实现了？”陈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实现了。”林微点点头，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而且，比我当年想的，还要好。”

话音落下，她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刚想退开，就被陈屿伸手揽住了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夜市的灯火在他们身后闪烁，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陈屿低头，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唇，不像之前额间的吻那样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藏了五年的、汹涌的爱意。

林微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心里像揣了一整个春天的花海，所有的花，都在这一刻，齐齐绽放了。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陈屿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低声说：“微微，对不起，让你等了五年。”

林微摇摇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笑得眉眼弯弯：“没关系，陈屿，一切都刚刚好。”

晚风吹过，带着槐花的甜香，夜市的灯火温柔地裹着相拥的两个人。

长街烟火，人间星河，都不及身边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