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叫醒的。

林微睁开眼时，春日的晨光已经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斑。电子钟的数字跳在七点十分，不用赶早八的周末，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弛的甜意。

她侧过身，先伸手摸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刚亮起，置顶的聊天框里就跳出了陈屿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依旧是那个软乎乎的橘猫表情包打头：【醒了吗？我在楼下早餐店买了你爱吃的芋泥包，刚出炉的，还有温的无糖豆浆。八点我到你小区门口，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林微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整个人缩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从周五晚上夜市里那个带着槐花香气的吻之后，两人之间那点最后的、名为 “拘谨” 的薄纱，就被彻底揉碎在了春风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藏着掖着的心动，而是像春日里肆意生长的藤蔓，缠缠绕绕，光明正大地蔓延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楼下草坪里青草的湿软气息，还有不远处晚樱最后的甜香。风卷着粉白色的花瓣飘进来一片，落在她的手背上，软乎乎的，像陈屿昨晚吻她时，落在额间的温度。

洗漱的时候，林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没有了往日熬夜的青黑，皮肤透着健康的粉，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晨光。她只涂了一层淡淡的隔离，画了根根分明的眉毛，最后挑了一支温柔的豆沙色口红，轻轻点在唇上。换衣服时，她没有再对着衣柜犯难，选了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裙摆垂到脚踝，走路时轻轻晃着，既带着小姑娘的温柔，又不会太过刻意。

她对着玄关的镜子，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想起周五晚上黄安琪那句笑着喊出来的 “师母，周末见”，脸颊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毕业五年，这是她第一次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当年高考结束，她填了武汉的大学，拿着录取通知书就离开了临州，毕业散伙饭她去了，却全程躲在角落，只敢在敬酒时，红着脸跟陈屿说一句谢谢老师，之后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同学聚会。她怕看到熟悉的教室，怕听到关于陈屿的消息，更怕自己藏不住眼底的心意，被同学看出端倪。

而现在，她要以陈屿女朋友的身份，站在所有老同学面前，去赴这场迟到了五年的约。

手机在玄关的柜子上震了震，是陈屿发来的消息：【我到小区门口了，不着急，慢慢来。】

林微抓起桌上的帆布包，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拉开了门。

走出单元楼的瞬间，春日的晨光就裹着樱花的香气扑了过来。小区主干道两旁的晚樱还在落，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陈屿就站在光影里，靠在那辆白色的 SUV 旁，手里拎着印着早餐店 logo 的保温袋，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早。” 他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把保温袋递到她面前，“刚出炉的芋泥包，还热着，怕放久了凉了，我一直放在保温袋里。”

“早。” 林微抬起头，看着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伸手接过保温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乱地躲开，反而任由那点温热的触感，在空气里慢慢漾开。

陈屿拉开副驾的车门，等她坐好，才绕回驾驶座。林微撕开保温袋的封口，拿出里面的芋泥包，咬了一小口，软糯的芋泥在嘴里化开，还是熟悉的甜而不腻的味道，暖乎乎的，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底。

“先去学校看小猫？” 陈屿发动了车子，侧过头问她，“昨天宿管阿姨跟我说，三只小奶猫都睁眼了，圆溜溜的，特别可爱。”

“好啊！” 林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周五晚上他就说过，周末要带她回学校看小猫，还要把她当年的错题本还给她，她记了整整两天，心里满是期待。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马路上，路上的车不多，路边的樱花树一路延伸，风一吹，花瓣就落在车窗上，又被风卷走。两人没有说太多的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车厢里弥漫着芋泥的甜香，还有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安安静静的，却满是温柔的暖意。

十几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临州三中的校门口。周六的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操场上传来几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门卫室的李叔看到陈屿的车，笑着挥了挥手，直接抬了栏杆放行。

车子停在办公楼楼下，陈屿牵着林微的手，往办公室走。清晨的校园里，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和五年前的时光，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推开物理组办公室的门，最先传来的，就是细细软软的 “喵喵” 声。

办公桌旁的纸箱子里，三只小小的奶猫挤在一起，刚睁开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看到有人进来，怯生生地往三花妈妈的怀里缩了缩，毛茸茸的，像三团小小的糯米团子。

“你看，都睁眼了。” 陈屿蹲下身，从抽屉里拿出幼猫专用的羊奶，倒在小碟子里，推到小猫面前，“昨天刚会爬，跌跌撞撞的，差点从箱子里摔出来。”

林微也跟着蹲下来，看着小奶猫凑到碟子边，小口小口地舔着羊奶，心都要化了。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只小橘猫的脑袋，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小猫蹭了蹭她的指尖，发出细细的喵呜声。

“这只，就是当年你冬天喂的那只小橘猫的孩子。” 陈屿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算起来，你还是它的半个小主人呢。”

林微的指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柔软的笑意。当年高三冬天的那些小事，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一件一件，都记在了心里，记了整整五年。

喂完小猫，陈屿站起身，拉开了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封皮已经有点皱了，边角被磨得发毛，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 “高三（3）班 林微 物理错题本”，是她当年的笔迹。

林微的呼吸猛地一滞，伸手接过那个错题本，指尖微微发抖。

这个本子，是她高考结束后，偷偷放在他办公桌上的。里面是她整个高三，所有的物理错题，每一道题旁边，都工工整整地写着他给她讲的解题思路，最后一页，她夹了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 “谢谢陈老师，是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学好物理，我会永远记得你”，没有署名。

她当年放下这个本子，就转身跑了，从来没跟他说过，是她放的。她以为他早就扔了，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留着，留了整整五年。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本子，里面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却被保存得很好，没有一点折痕，每一页的错题，都还是当年她写的样子，甚至连她当年不小心滴在纸上的眼泪晕开的墨迹，都还清晰可见。

翻到最后一页，那张小小的纸条，安安静静地夹在那里，和五年前一模一样，连边角都没有一点褶皱。

“你…… 你一直都留着？” 林微抬起头，看着陈屿，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嗯，一直留着。” 陈屿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不小心掉下来的泪珠，“这是你努力了一整年的证明，也是我当老师第一年，最有成就感的事。我带的那个小姑娘，从物理次次不及格，到高考考了 78 分，考上了自己想去的大学，我怎么会扔。”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点藏了五年的、不易察觉的悸动：“更何况，这是你留给我的，我当然要好好收着。”

林微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闷闷地说：“陈屿，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啊。”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陈屿伸手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从 18 岁到 23 岁，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吹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怀里小猫细细的喵呜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把相拥的两个人，裹在了温柔的光晕里。

18 岁那年，她只能把心事藏在错题本的最后一页，偷偷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然后转身跑开，连他的反应都不敢看。而 23 岁这年，她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被他温柔地抱在怀里，听他说，他都记得，他都好好收着。

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没说出口的少女心事，终于在五年后的这个清晨，得到了最温柔的回应。

两人在办公室里待了许久，陈屿给她看了他这些年备的教案，看了学生们写的错题本，跟她说起现在班里的学生，像极了当年的他们。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办公楼，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高三（3）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周末的教室空荡荡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周五写的物理公式，和五年前，她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屿推开教室的后门，牵着她走了进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那是林微当年坐了整整一年的位置。

林微走到那个座位旁，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桌面的右上角，还留着她当年偷偷刻下的一个小小的 “微” 字，已经被磨得很浅了，却依旧能看清。

她抬起头，看向讲台的方向，陈屿正靠在讲台边，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像五年前，无数个上课的瞬间一样。

“当年上课，你总在这里偷偷看我。” 陈屿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狡黠，“我一转头，你就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尖都红了，我都看见了。”

林微的脸颊瞬间红透了，拿起桌上的粉笔头，轻轻朝他扔了过去，嗔怪道：“你那时候就知道了？还故意叫我起来回答问题，害我站在那里，脸都红透了。”

“那不是想让你好好听课嘛。” 陈屿接住粉笔头，笑着走到她身边，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温柔地拂在她的唇上，“不过，那时候看你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回答问题，还挺可爱的。”

林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轻轻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一样，快得像个错觉。

碰完她就想缩回来，却被陈屿伸手揽住了腰，加深了这个吻。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藤蔓。

中午的时候，陈屿带着她去了学校附近的那家家常菜馆，就是相亲结束后，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老板还是当年的那个阿姨，看到他们一起进来，笑着打趣：“小陈老师，又带女朋友来吃饭啊？上次就看出来了，你们俩站在一起，般配得很。”

林微的脸颊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屿却笑着握紧了她的手，跟老板点了菜，全是她喜欢吃的清淡口，番茄炒蛋、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和他第一次教她做的菜，一模一样。

吃饭的时候，林微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小声说：“陈屿，晚上的同学聚会，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陈屿给她夹了一块鲈鱼，挑掉了鱼刺，放在她的碗里，“都是当年的老同学，又不会吃了你。”

“我怕他们打趣我们。” 林微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忐忑，“毕竟，你是他们的班主任，我是他们的同学，他们知道了，肯定要起哄的。”

“起哄就起哄呗。” 陈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笃定，“我们光明正大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有我在，没人能打趣得你下不来台。放心，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在。”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林微心里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她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了。

是啊，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