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光,过得慢悠悠的。两人一起去了超市,给晚上聚会的同学们挑了伴手礼,是本地老字号的糕点,还有给当年的任课老师们带的茶叶,陈屿挑得仔仔细细,连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个老师爱喝绿茶,哪个老师只喝红茶,分毫不差。
回了林微的出租屋,陈屿还挽起袖子,教她烤了一小盘曲奇饼干,黄油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小厨房。林微笨手笨脚地挤着曲奇花,挤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的,陈屿就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温柔得不像话。
烤好的曲奇装在漂亮的纸盒里,准备晚上带到聚会上去。林微拿起一块刚凉好的曲奇,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甜而不腻,她笑着递到陈屿嘴边,看着他咬下去,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夕阳慢慢西沉的时候,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去同学聚会的酒楼。陈屿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搭配黑色的休闲西裤,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少了几分白天的少年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书卷气,依旧是那个站在讲台上,让所有学生都心生敬佩的陈老师。
林微也换了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既得体大方,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褪去了白天的青涩,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从容和优雅。
车子开到酒楼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酒楼是临州本地的老字号,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装修得古色古香,黄安琪和李兵正站在门口等他们,看到车子停下,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陈老师,林微!你们可算来了!” 黄安琪笑着跑过来,拉着林微的手,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说,“我跟李兵都跟同学们说了,陈老师今天带师母过来,半个字都没提师母是你,就等着给他们一个大惊喜呢!”
李兵也挠着头,笑得一脸憨厚:“刚才还有好几个同学问,林微来不来,我们都说肯定来,让他们等着看好戏。刚才王老师也到了,我们也没说,就等着一会儿揭晓,绝对能吓他们一跳。”
林微看着他们俩一脸 “搞事” 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陈屿,陈屿也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低声说:“没事,想玩就陪他们玩,我陪着你。”
黄安琪看着他们俩这副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行了行了,别在门口撒狗粮了,赶紧进去吧,里面都快开锅了,都等着看陈老师的神秘师母呢!”
说着,她就和李兵走在前面,领着陈屿和林微,往二楼的包厢走去。
包厢的门一推开,里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陈老师!!”
“陈老师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好久不见啊陈老师!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包厢里坐了二十多个同学,还有当年教他们语文的王老师,都是当年高三(3)班的熟面孔,毕业五年,大家都褪去了高中生的青涩,变了不少,却又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样子。看到陈屿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笑着围上来打招呼,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身边的林微身上。
林微被十几双眼睛盯着,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往陈屿身边靠了靠,陈屿握紧了她的手,把她护在身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好久不见,大家都坐吧,别站着了。”
“陈老师,这位就是师母吧?” 当年班里的调皮鬼张浩,第一个笑着开口,对着林微弯了弯腰,大声喊了一句,“师母好!”
他这一喊,其他同学也立刻跟着起哄,此起彼伏的 “师母好”,瞬间响彻了整个包厢,和周五晚上小吃街里的那两声,一模一样,却更热闹,更响亮。
林微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红到了额头,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不好意思地对着大家笑了笑,小声说了句 “你们好”,指尖紧紧地攥着陈屿的手,心里又害羞,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陈屿看着她红透的耳根,低低地笑出了声,非但没有解释,反而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对着大家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满屋子的 “师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微,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和笑意。
黄安琪和李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对着林微挤眉弄眼的,示意她继续配合,别露馅。
大家簇拥着陈屿和林微往主位走,王老师也笑着迎了上来,跟陈屿握了握手,目光落在林微身上,笑着说:“小陈,这位就是你的女朋友?看着真温柔,跟你很般配啊。”
“王老师好。” 陈屿笑着跟王老师打了招呼,又低头跟林微说,“这是当年教咱们语文的王老师,你还记得吗?”
“王老师好。” 林微笑着弯了弯腰,喊了一声,王老师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这姑娘看着格外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也没多问。
落座之后,陈屿和林微坐在主位旁边,黄安琪和李兵坐在他们对面,其他同学也纷纷落座,包厢里瞬间又热闹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天,说着当年班里的趣事,说着毕业五年的经历,谁考上了研究生,谁回了临州考了公务员,谁结婚生了孩子,热热闹闹的,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落在林微身上,带着好奇和礼貌,纷纷凑过来跟她搭话。
“师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师母,你跟陈老师是怎么认识的啊?也太有缘分了吧!”
“师母,我怎么看着你这么眼熟啊?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也是临州本地的吗?”
林微都笑着一一回应,却绝口不提自己也是三中毕业的,更不说自己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只含糊地说自己在体制内工作,和陈屿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陈屿坐在她身边,笑着听她说话,时不时地帮她挡掉两杯酒,给她夹菜,剥虾,照顾得无微不至,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坐在对面的黄安琪,看着他们俩这副样子,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李兵,小声说:“你看,他们居然一个都没认出来,太有意思了。”
李兵也笑着点头,压低了声音:“毕竟林微变化太大了,当年那个安安静静、天天抱着物理卷子刷题的小姑娘,现在长成这样,谁能认出来啊。”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端着饮料,走了过来,先跟陈屿和王老师打了招呼,然后拉着黄安琪,走到了包厢的角落,小声问:“安琪,你之前在群里不是说,林微今天也来吗?这都快开席了,怎么还没见她人啊?”
这个女生,就是林微当年的同桌,苏蔓。当年她和林微坐了整整一年的同桌,一个语文课代表,一个英语课代表,关系最好,无话不谈。只是高考之后,林微去了武汉,苏蔓去了北京,慢慢的,联系就少了,毕业五年,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林微坐在座位上,听到苏蔓的声音,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两个女生,眼里满是笑意,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当年高三,她每次物理考砸了,都是苏蔓陪着她,在操场的看台上哭,给她递纸巾,安慰她,是她整个高三,最好的朋友。
黄安琪看着苏蔓一脸期待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憋着笑,伸手指了指坐在陈屿身边的林微,对着苏蔓挤了挤眼睛,小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苏蔓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林微身上,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林微笑着站起身,走到苏蔓面前,看着她一脸震惊的样子,弯起眼睛,笑着喊了一声:“蔓蔓,好久不见。”
这一声 “蔓蔓”,是当年林微喊了整整一年的称呼,苏蔓瞬间就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林微好几遍,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满是不敢相信的震惊。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我的天!林微?!真的是你?!”
她这一声尖叫,瞬间让整个喧闹的包厢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微身上,脸上全是茫然和震惊。
苏蔓一把拉住林微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的天!林微!真的是你啊!我刚才就觉得师母看着眼熟,怎么都没想到是你!你变化也太大了吧!我完全没认出来!”
黄安琪看着一屋子人震惊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着走到人群中间,拍了拍手,大声说:“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不是别人,就是咱们班当年的语文课代表,高考语文考了 140 分的林微!也是你们刚才喊了半天的师母!”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林微?!”
“我的天!真的假的?!我刚才完全没认出来!”
“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林微啊!变化也太大了吧!”
“我靠!所以…… 陈老师和林微在一起了?!”
同学们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微,又看了看站起身走到林微身边的陈屿,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当年的林微,在班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永远坐在教室的角落,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除了语文英语成绩亮眼,剩下的,就只有常年在及格线徘徊的物理成绩,和每次考完试,红着眼睛去办公室找陈老师的样子。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林微,穿着得体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挽起,眉眼温柔,从容大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怯懦,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和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也难怪,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不是,林微,真的是你啊?” 张浩挠着头,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刚才喊了你半天师母,你居然都不吭声,合着跟我们演戏呢!”
“就是啊!太不够意思了!” 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我们刚才还在跟师母打听,陈老师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黑历史,合着正主就在这儿呢!”
林微被大家围在中间,脸颊红红的,却没有了之前的紧张,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各位,是安琪非要瞒着你们,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我也没办法。”
“不怪我啊!” 黄安琪立刻举手投降,笑着说,“周五晚上在小吃街碰到他们俩的时候,我和李兵都快惊掉下巴了,不得让大家也感受一下这份震惊吗?”
大家哄堂大笑,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比刚才更热闹了。闹了半天,终于有人想起了重点,挤眉弄眼地看着陈屿和林微,笑着打趣:“所以,陈老师,你跟林微,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们当年就觉得,你对林微也太偏心了,她物理题再简单,你都能讲三遍,我们问你题,你就一句话‘自己看书去’,原来那时候就有苗头了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点头,纷纷附和:“对对对!我当年就发现了!陈老师对林微,那叫一个有耐心!我们都快羡慕死了!”
“还有还有!当年林微每次考完试,都去办公室找陈老师,一待就是一节课,我们那时候还打赌,说他俩肯定有事,没想到啊没想到,五年之后,居然成真了!”
“我说当年陈老师,总借林微的作文本看,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林微的脸颊越来越红,却忍不住笑,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陈屿。
陈屿笑着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护在了怀里,对着闹哄哄的同学们抬了抬手,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微,眼里满是温柔,再抬眼看向大家时,语气里满是认真和笃定。
“大家别打趣她了,有什么冲我来。” 他笑着开口,“当年,林微是我的学生,我是她的班主任,我必须守好底线,不能耽误她的高考,不能耽误她的人生。那时候,我只能以老师的身份,耐心教她做题,看着她考上理想的大学,看着她去更远的地方,有更好的未来。”
“毕业这五年,我看着她从武汉毕业,回临州考上了公务员,长成了现在这样优秀、独立的大人。我等了五年,等她长大,等她毕业,等她不再是我的学生,等她以一个平等的、单身的成年女性的身份,站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向身边的林微,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很幸运,她也愿意,走向我。”
一句话,说得轻轻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所有人的心里。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没有人再打趣,眼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当年他们只觉得,陈老师对林微格外有耐心,却从来没想过,这份小心翼翼的守护,藏了整整五年。不是一时兴起的心动,是跨越了五年时光,等她长大,等她奔赴而来的温柔。
坐在一旁的王老师,也笑着点了点头,对着陈屿说:“小陈,好样的。当年我就觉得,你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现在看来,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林微是个好姑娘,你们俩,般配得很。”
林微靠在陈屿的怀里,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一直以为,这场跨越了五年的暗恋,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她一个人的孤勇奔赴。却从来没想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也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心意,等了她整整五年。
18 岁那年,她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心事,偷偷许在樱花树下的愿望,终于在 23 岁这年,被他捧在手心,昭告给了所有她青春里的见证者。
饭局的气氛,彻底热络了起来。同学们纷纷端着酒杯,过来给陈屿和林微敬酒,说着祝福的话,笑着回忆当年班里的趣事。有人说起当年林微物理考了 58 分,趴在桌子上哭了一整节课,陈屿在讲台上,一节课都心不在焉的;有人说起当年运动会,林微跑八百米崴了脚,是陈屿背着她去的医务室,全班同学都在后面起哄;还有人说起当年高考前最后一节班会课,陈屿跟大家说 “祝你们前程似锦”,目光却落在了林微的身上。
那些当年被她当成秘密的、无人知晓的心动瞬间,原来全班同学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成了青春里,最温柔的彩蛋。
黄安琪端着饮料,凑到林微身边,搂着她的肩膀,笑着说:“林微,你可真行啊!当年我就觉得你看陈老师的眼神不对劲,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一藏就是五年!不过,还是要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林微笑着跟她碰了碰杯,喝了一口饮料,心里满是安稳的欢喜。是啊,得偿所愿了。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同学们都喝了点酒,热热闹闹地约着下次再聚,说着要喝他们的喜酒。林微靠在陈屿的身边,微微有点晕,却格外清醒,她偷偷在桌子底下,伸手牵住了陈屿的手。
陈屿立刻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牢牢地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走出酒楼的时候,春日的晚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吹了过来,吹散了酒气。同学们纷纷道别离开,黄安琪和李兵走之前,还对着林微挤了挤眼睛,笑着说:“师母,我们下次再约!”
林微红着脸,笑着挥了挥手,看着他们离开。
路上的车不多,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陈屿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着问:“累不累?刚才被他们打趣,有没有不开心?”
“没有。” 林微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软软的,“我很开心,陈屿。”
“开心就好。” 陈屿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微微,以后不用再藏着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被所有人叫师母,被所有人祝福。”
林微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晚风卷着槐花的香气,吹过他们的身边,路灯的暖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18 岁的心动,藏在草稿纸里,躲在教室的角落,不敢说出口。
23 岁的欢喜,落在烟火人间里,站在他的身边,被所有人笑着祝福。
同窗再聚,心意昭然。
她的青春,终于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