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临州，春日的盛景已经走到了尾声。街边的晚樱落尽了最后一片花瓣，抽出了满枝嫩绿色的新叶，护城河两岸的槐树却迎来了花期，一串串奶白色的槐花缀满枝头，风一吹，清甜的香气就漫了整座城，连吹在脸上的风，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

距离三月底的那场同学聚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那场闹哄哄的同窗重逢，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横亘在林微和陈屿之间，那道名为“师生”的最后一道枷锁。从那天起，他们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避开熟人，不用在人前刻意保持距离，不用再把心动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陈屿依旧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等在林微的小区门口。有时候是刚出锅的红糖发糕配热豆浆，有时候是巷子里老字号的肉夹馍，永远记得她不要青椒，多放卤汁；晚上若是没有晚自习，他会提前半小时等在发改委的办公楼楼下，手里要么拎着刚买的新鲜草莓，要么是一杯她爱喝的温芋泥奶茶。

林微的小厨房，如今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除了之前买的不粘锅和汤锅，又添了空气炸锅和小烤箱，橱柜里的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从生抽老抽到椒盐孜然，一应俱全。周末的时候，陈屿会牵着她的手去超市，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逛，挑新鲜的食材，教她做更复杂一点的菜。

她已经能熟练地做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番茄炒蛋，也能炖出奶白浓郁的玉米排骨汤，甚至跟着陈屿学，烤出了不糊底的曲奇饼干。再也不是那个连煮泡面都能糊锅，每天只能靠外卖和食堂度日的小姑娘了。

工作日的微信聊天，依旧从早到晚没有断过。陈屿会在课间拍一张办公室里满地跑的小奶猫给她，说那只小橘猫继承了它妈妈的性子，总爱偷喝办公桌上的羊奶；会在批改卷子的时候，拍一张学生写的离谱答案，笑着跟她吐槽，现在的孩子做题，比她当年还能天马行空。

林微写材料写得崩溃的时候，会拍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给他，跟他吐槽又要改第八遍的发言稿；午休的时候，会拍一张食堂的糖醋里脊，跟他炫耀，食堂阿姨今天给她打了满满一勺肉，比他做的还差一点。

办公室的同事们，早就把两人的事看在了眼里。张姐每天都要笑着打趣她，说她现在每天上班都哼着歌，整个人容光焕发，跟半年前那个怯生生的新人，简直判若两人。甚至连科室主任都知道了，偶尔开会的时候，还会笑着跟她说：“小林，周末别总窝在家里写材料，跟小陈老师出去走走，年轻人，要多出去转转。”

林微每次都会红着脸点头，心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终于明白，原来好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内耗和忐忑，而是会让你觉得，平淡的日子里，处处都有光。就连以前觉得枯燥乏味的材料，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都因为心里装了一个人，变得有了期待和意义。

周五的下午，林微刚把五一节前要收尾的工作全部整理好，手机就震了震，是陈屿发来的微信，附了一张年级组的通知截图。

【微微，我们高三年级组五一放假前，晚上有个聚餐，全体老师都去，就在城南的那家老字号福满楼。你晚上有没有空？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林微看着那条消息，指尖顿了顿，心里瞬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高三年级组的全体老师聚餐，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她所在的高三（3）班，所有的任课老师，全都是高三年级组的。语文王老师，数学张老师，英语李老师，化学刘老师，生物赵老师，还有当年管着整个年级的周主任，全都会在。

这些人，是陪她走过整个兵荒马乱的高三的人，是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高中生，一步步考上大学的人。他们见过她物理考砸了红着眼眶的样子，见过她语文考了年级第一被表扬的样子，见过她每天抱着卷子往物理组办公室跑的样子。

同学聚会，面对的是同龄的同窗，哪怕被打趣，也都是善意的热闹。可这次不一样，这次要面对的，是当年教过她的所有老师，是她曾经和现在，都发自内心尊敬的师长。

她怕老师们知道了她和陈屿的事，会觉得不妥，会觉得陈屿作为老师，失了分寸；怕老师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觉得她当年心思不正，不好好学习，只想着这些事；更怕这场聚会，会让陈屿在年级组里，被人说闲话。

林微抱着手机，坐在工位上，纠结了好半天，才指尖抖着回了一句：【去的都是你们年级组的老师，还有当年教我的那些老师，我去了会不会不太合适啊？会不会很尴尬？】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钟，陈屿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林微赶紧拿着手机，跑到了楼梯间，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喂？”

“怎么会不合适？”陈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低低的笑意，还有让人安心的温柔，背景里还有学生们下课的喧闹声，应该是刚下课，“就是普通的同事聚餐，带家属去很正常，其他老师也都会带家属过去的。”

“可是…… 去的都是当年教过我的老师啊。”林微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小声说，“我怕老师们知道了，会觉得不好，会对你有看法。”

“傻丫头，能有什么看法？”陈屿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带着十足的认真，“我们是在你毕业五年之后，才相亲重逢，慢慢走到一起的，既不是在校期间有什么逾矩的行为，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光明正大的，有什么好怕的？”

“我知道，可是……”林微咬了咬下唇，还是有点不安，“他们毕竟是教过我的老师，我当年总去你办公室问题，他们都看在眼里，现在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肯定会打趣我的，我怕我到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屿低低的笑声，带着哄人的温柔：“有我在，你怕什么？他们要是打趣，都冲我来，我替你挡着。再说了，咱们王老师、李老师他们，都是很开明的人，只会祝福我们，不会说别的。当年同学聚会的时候，王老师不就说了，我们俩很般配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微微，我想带你去，想让我所有的同事，所有的领导，都认识你，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想把你藏起来，我想光明正大地，把你带到我所有的社交圈里。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颗温软的糖，瞬间融化在了林微的心里，把她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意的是老师们的看法，是旁人的眼光。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最在意的，是陈屿愿不愿意，把她光明正大地带到他的世界里，带到他工作的圈子里，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女朋友。

而现在，他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想。

林微的眼眶瞬间有点发热，吸了吸鼻子，对着电话那头，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好，我跟你一起去。”

“真乖。”陈屿的声音里满是笑意，“那我下午放学了，先去接你，我们一起过去。对了，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就跟平时一样就好，有我在，别紧张。”

“嗯，我知道了。”林微应着，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地扬了起来。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有点面对师长的紧张，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安稳。

她喜欢了五年的人，想把她光明正大地，带进他的世界里。

回到办公室，林微坐在工位上，再也没心思摸鱼了，脑子里全是晚上的聚会，反复想着，该穿什么衣服，该跟老师们说什么话，要不要提前准备点礼物。

旁边的张姐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凑过来：“怎么了？又想你家小陈老师呢？”

“张姐。”林微红着脸，小声说，“陈屿他们年级组晚上聚餐，让我跟他一起去，去的都是当年教过我的高中老师，我有点紧张。”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张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你们俩光明正大的，男未婚女未嫁，又不是在校期间谈恋爱，怕什么？再说了，小陈老师都敢带你去，就说明他心里坦坦荡荡，把你放在心上了，你就大大方方地去，老师们只会祝福你们。”

“可是我怕他们打趣我，当年我物理成绩那么差，总去办公室找陈老师问题，现在跟陈老师在一起了，他们肯定要笑我的。”林微小声说。

“笑就笑呗，那有什么的？”张姐笑得一脸了然，“当年你总去问问题，指不定老师们那时候就看出来点什么了，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就放心去，有小陈老师在，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张姐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林微心里的那点不安，又消散了不少。

下班的铃声一响，林微就立刻收拾好了东西，抓起包往楼下跑。刚跑出办公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白色SUV，停在路边的樱花树下。陈屿正靠在车边等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品袋，看到她跑过来，眼里瞬间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跑这么快干什么？慢点，别摔了。”他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指尖温热，牢牢地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这是什么啊？”林微看着他手里的礼品袋，好奇地问。

“给老师们带的茶叶和点心，总不能空着手去。”陈屿笑着拉开副驾的车门，让她坐进去，“我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些，安安心心跟着我就好。”

林微坐进车里，看着他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心里的那点紧张，又冒了出来。她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陈屿，我要是等会儿说错话了，你可得提醒我。”

“放心，有我呢。”陈屿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就跟平时一样，他们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想说的，我来替你说。不用把他们当成严肃的老师，就当成普通的长辈就好。”

林微点了点头，看着他认真开车的侧脸，心里慢慢安定了下来。

是啊，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福满楼。这是临州本地的老字号酒楼，开了三十多年，以淮扬菜闻名，环境雅致，隔音也好，很多单位聚餐都会选在这里。

停好车，陈屿拎着礼品袋，牵着林微的手，往酒楼里走。他的手掌很暖，很有力，牢牢地牵着她，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仿佛在告诉她，不用怕，有他在。

刚走进二楼定好的包厢，就听到了里面热热闹闹的说话声。最先迎出来的，是语文王老师，她今年快五十岁了，头发烫着温柔的卷发，穿着一身旗袍，气质依旧温婉，看到陈屿，立刻笑着打招呼：“小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就差你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屿身边的林微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认了出来，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对着林微笑着说：“微微也来了？好久不见啊，上次同学聚会，就跟你说了，有空来看看老师，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上了。”

“王老师好。”林微立刻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脸颊微微发烫，“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年轻。”

“就你这丫头嘴甜。”王老师笑着拉过她的手，牵着她往包厢里走，“快进来，快进来，其他老师都在呢，看到你，肯定都得吓一跳。”

包厢里很宽敞，一张大大的圆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位老师，都是当年高三年级组的熟面孔。看到陈屿和林微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原本热热闹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瞬。

陈屿牵着林微的手，走到圆桌旁，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各位老师，主任，不好意思，来晚了一点，路上有点堵车。”

“不晚不晚，刚好卡点。”当年的数学张老师，一个爽朗的东北女人，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微身上，眼里满是好奇，“小陈，这位是？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其他老师也都纷纷附和，笑着看向林微，眼里满是探究和善意。

陈屿握紧了林微的手，把她往身边揽了揽，对着所有人，语气认真又笃定地介绍：“给各位老师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林微。”

话音落下，林微立刻对着在座的老师们，微微弯了弯腰，笑着打招呼：“各位老师好，我是林微，打扰各位老师聚餐了。”

老师们都笑着点头，纷纷说着“你好你好，快坐快坐”，客气又礼貌，只是眼里的好奇更浓了。只有坐在主位的周主任，当年的年级主任，一个头发已经有点花白的老教师，看着林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说：“林微？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周主任，您当然耳熟了。”王老师笑着坐回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所有人说，“这孩子，就是当年咱们三班的那个林微啊，语文课代表，高考语文考了140分，当年咱们年级的语文单科状元，你们都忘了？”

“林微？！”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厢瞬间炸开了锅。

数学张老师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大大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微，半天没缓过神来：“我的天！是你啊林微？！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当年那个小姑娘，长这么大了？我刚才愣是没认出来！”

“真的是林微啊？”英语李老师，当年最疼林微的年轻女老师，也立刻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笑着说，“我的天，微微！真的是你！变化也太大了吧！当年还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现在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我刚才完全没敢认！”

化学刘老师和生物赵老师，也都纷纷反应过来，看着林微，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真的是林微！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当年总往咱们物理组办公室跑的那个小姑娘嘛！”

“可不是嘛！当年偏科偏得最厉害的，语文英语年级前十，物理次次倒数，每次考完试都红着眼睛找小陈老师问题！”

“我的天，这都多少年了？五年了吧？毕业都五年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老师们的反应，和同学会上的同学们如出一辙，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毕竟，当年的林微，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安安静静、不爱说话、除了语文英语拔尖，物理烂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每天抱着物理卷子，跟在陈屿身后问问题，怯生生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林微，穿着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浅杏色的西装外套，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眉眼温柔，从容大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怯懦，长成了独立自信的成年人，和当年的小姑娘，判若两人。也难怪，没有一个老师第一时间认出来。

闹了好半天，老师们才终于平复了震惊的情绪，目光在陈屿和林微身上来回打转，眼里满是了然的笑意。还是张老师最先开口，看着两人，笑着打趣：“所以，小陈，我们当年三班的物理老师，把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拐回家了？”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所有老师都跟着起哄，气氛瞬间热络了起来。

林微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红到了额头，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紧紧地攥着陈屿的手，心里又害羞，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陈屿看着她红透的耳根，低低地笑出了声，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握紧了她的手，对着在座的老师们，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认真：“是，我跟微微，毕业五年之后，相亲重逢，现在在一起了。今天带她过来，也是想跟各位老师正式介绍一下，她是我女朋友。”

“可以啊小陈！藏得够深的啊！”张老师笑着拍了拍桌子，“当年我就说，你对林微这丫头，也太有耐心了。她问的题，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你都能给她讲三遍，我们问你个题，你就一句话‘自己看教案去’，原来那时候就有私心了啊？”

“张老师，您可别打趣我了。”陈屿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认真，“当年，微微是我的学生，我是她的班主任，我必须尽到老师的本分，耐心教她每一道题，守好自己的底线。那时候，我只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学生，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微，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再抬眼看向各位老师时，语气里满是笃定：“我们是今年三月，相亲的时候才重逢的。那时候，她已经毕业五年了，不再是我的学生，是一个独立的、优秀的成年女性。我们是在平等的身份下，互相了解，慢慢走到一起的，绝对没有在校期间，有任何逾矩的行为。这点，我可以跟各位老师，跟周主任保证。”

他这番话，说得清清楚楚，坦坦荡荡，既解释了两人在一起的始末，打消了老师们可能有的顾虑，也完完全全地护住了林微，不让她有半点被人诟病的地方。

在座的老师们，都是教了一辈子书的老教师，最看重的，就是师生之间的分寸和底线。陈屿这番话，说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所有人都瞬间了然，脸上的笑意，也从打趣变成了真诚的祝福。

坐在主位的周主任，点了点头，看着陈屿和林微，笑着开口：“好，好啊。小陈是我们年级组最优秀的年轻老师，教学能力强，人品端正，做事有分寸。林微也是当年我们年级的好学生，踏实认真，知书达理。你们俩在一起，郎才女貌，很般配，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只有祝福的份。”

周主任都开了口，其他老师更是纷纷附和，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热络了。

“就是啊！周主任说得对！”李老师笑着拉着林微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当年我就跟王老师说，林微这丫头，心思细腻，是个好姑娘，小陈也是个靠谱的孩子，没想到啊，兜兜转转，俩人竟然走到一起了，这就是缘分啊！”

“可不是缘分嘛！”王老师也笑着说，“当年这丫头，写作文，总写‘青春里的光’，我那时候还问她，光是什么，她红着脸不说话，现在我可算知道了，这光，就是我们陈老师啊！”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善意的打趣里，满是真诚的祝福。林微坐在李老师身边，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再像刚进来的时候那样紧张了。

她原本以为，老师们会觉得不妥，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可没想到，迎接她的，全是温柔的善意和祝福。这些看着她长大的老师，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眼里满是欣慰和欢喜。

很快，菜就陆续上齐了，都是福满楼的招牌菜，精致又可口。开席之前，陈屿端起酒杯，对着在座的老师们，笑着说：“各位老师，周主任，我先敬大家一杯。我跟微微的事，谢谢各位老师的祝福。这杯酒，我干了，各位老师随意。”

说着，他仰头，把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林微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满是安稳。她知道，他这杯酒，是替她敬的，也是在所有老师面前，给了她最足的体面。

老师们都笑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纷纷说着“好小子，有担当”。

席间的气氛，越来越热闹。老师们都是相处了很多年的同事，彼此之间很熟络，聊着年级里的事，聊着学生们的成绩，聊着五一放假的安排，热热闹闹的。

他们也总爱拉着林微说话，问她毕业之后的经历，问她现在的工作，问她和陈屿是怎么重逢的。林微都一一笑着回答，从武汉的大学，到毕业之后考公回临州，再到相亲时的久别重逢，说得轻描淡写，却引得老师们连连感叹，说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张老师端着饮料，凑到林微身边，笑着打趣：“微微，你跟老师说实话，当年你总去办公室找小陈老师问题，是不是就对人家有意思了？”

这话一出，所有老师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林微身上，眼里满是八卦的笑意。林微的脸颊瞬间又红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那时候年纪小，就觉得陈老师讲课讲得好，人又温柔，很崇拜他，不敢有别的心思。”

“你看你看，我当年就说吧！”张老师一拍大腿，笑得一脸得意，“当年我就跟办公室的老师说，这小姑娘看小陈的眼神，绝对不一样，你们还不信！现在应验了吧！”

老师们都哄堂大笑，李老师也笑着说：“我当年就发现了！她来问我英语题，十分钟就走了，去问小陈老师物理题，一待就是一节课，我那时候就跟王老师说，这丫头，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林微被他们打趣得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却忍不住笑，偷偷抬眼看向陈屿。陈屿正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伸手过来，悄悄握住了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给她安抚。

闹了半天，还是王老师替她解了围，笑着说：“行了行了，你们别打趣孩子了，看把微微羞的。当年人家小姑娘，就是单纯崇拜老师，好好学习，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多。现在俩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我们祝福就好。”

说着，她给林微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笑着说：“快吃点东西，别光听他们打趣。我记得你当年，最喜欢吃这个了，每次食堂做，你都要打两份。”

林微看着碗里的糯米藕，心里瞬间暖融融的。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当年的老师，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席间，不断有老师过来给陈屿敬酒，陈屿都一一接了，喝了不少白酒，却依旧清醒，手里始终牵着林微的手，没松开过。有老师开玩笑，要给林微敬酒，陈屿都笑着挡了下来，说：“她不能喝酒，酒精过敏，这杯我替她喝了，各位老师见谅。”

一杯接一杯，他替她挡掉了所有的酒，却还记得给她夹菜，记得她不吃辣，把每道菜里的辣椒都挑出去，再放到她的碗里；记得她不爱吃葱姜，会细心地把菜里的葱姜都挑干净；她嘴角沾了一点酱汁，他会悄悄递过纸巾，用眼神示意她，温柔又细心。

在座的老师们，都看在眼里，相视一笑，眼里满是了然。他们都知道，陈屿是真的把这个小姑娘，放在了心尖上。

聚会快到尾声的时候，老师们都喝得差不多了，话也更多了。周主任把陈屿叫到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小陈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从刚毕业的大学生，到现在的物理教研组长，你做事，我一直都放心。林微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对人家，不能辜负了人家，知道吗？”

“周主任，您放心，我肯定会的。”陈屿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林微的耳朵里。她坐在不远处，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眶瞬间就热了。

王老师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微微，小陈这孩子，我们都了解，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最有担当，最靠谱。当年他刚毕业当班主任，班里的学生出事，他连夜守在医院，三天三夜没合眼；学生家里困难，他偷偷给学生垫学费，垫了整整三年。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们俩能走到一起，老师是真的为你们高兴。”

“我知道，王老师。”林微吸了吸鼻子，笑着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特别好。”

“那就好。”王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当年看你为了物理，哭了那么多次，老师就想着，要是能有个人，一直陪着你，帮你解决所有的难题就好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人，还是当年那个给你讲了一年物理题的陈老师。这就是缘分，躲不掉的。”

林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啊，这就是缘分。

18岁那年，她为了物理题哭鼻子，他耐心地给她讲了一遍又一遍，跟她说“没关系，慢慢来，你可以的”。

23岁这年，他站在她身边，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跟她说“别怕，有我在”，跟所有见证过她青春的人说，他认定她了。

她藏了五年的心事，跨越了整个青春的暗恋，终于被所有见证过她兵荒马乱的高三的人，温柔地接纳了，真诚地祝福了。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老师们纷纷道别离开，王老师和李老师走之前，还拉着林微的手，跟她说，有空常回学校看看，老师们都在。林微笑着点头应下，跟老师们一一说了再见。

走出酒楼，春日的晚风带着清甜的槐花香，吹了过来，吹散了酒气。陈屿喝了不少酒，却依旧清醒，只是脸颊微微泛红，牵着林微的手，依旧握得很紧。

“没吓到吧？”他低下头，看着林微红着的眼眶，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痕，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他们打趣你，我没拦住。”

“没有，我没有被吓到，也没有不开心。”林微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的，“我很开心，陈屿。老师们都很好，都在祝福我们。”

“我就说吧，他们都会喜欢你的。”陈屿笑着，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朋友一样。

“你今天喝了好多酒，还替我挡了那么多，难不难受？”林微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

“不难受，这点酒，不算什么。”陈屿笑着摇了摇头，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停车场走，“就是想在所有老师面前，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女朋友，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林微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踮起脚尖，轻轻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一样，快得像个错觉。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晚风卷着漫天的槐花香，吹过他们的身边，路灯的暖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紧紧地叠在了一起。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林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清冽的雪松味，心里满是安稳和欢喜。

18岁那年，她只能在办公室里，低着头，怯生生地喊他“陈老师”，连看他一眼都要鼓足勇气。

23岁这年，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被他牵着，面对所有教过她的老师，被所有人笑着祝福，喊他的名字，拥抱他，亲吻他。

槐序宴饮，师恩为证，心意昭然。

她的青春，她的暗恋，她的欢喜，终于在这个槐花盛开的春末，落了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