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临州,盛夏的暑气已经悄悄敛了大半,清晨和傍晚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初秋的清冽。护城河两岸的桂花次第开了,嫩黄色的小花簇藏在墨绿的枝叶间,风一吹,清甜的香气就漫了整座城,连街边的空气里,都裹着甜丝丝的暖意。
距离两位老爷子重逢,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临州的日子过得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慢腾腾的,又满是熨帖的温柔。陈敬山和林卫国两位老爷子,四十年没见的老战友,重逢之后几乎天天凑在一起,早上一起去公园打太极,中午凑在一块儿喝两杯小酒,下午就坐在院子里,翻着老照片,讲当年在部队里出生入死的故事,总有说不完的话。
两家人也因为两位老爷子的交情,走得格外近。周末的时候,要么是林微带着陈屿回娘家,周惠变着花样做一桌子陈屿爱吃的菜,林建军拉着他喝两杯,聊时政聊教育,越聊越投机;要么是陈屿带着林微回陈家,刘淑琴拉着林微的手,教她做她爱吃的桂花糕、糯米藕,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陈敬山老爷子更是把她宠上了天,但凡林微随口提一句喜欢什么,第二天保准就出现在她面前。
林微的工作早已步入了正轨,半年工作总结上报之后,市里的领导特意表扬了发改委的材料,主任对她更是看重,不再只让她做基础的数据核对和初稿撰写,开始带着她接触更核心的项目,虽然依旧忙碌,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手忙脚乱和焦虑不安。
而陈屿的暑假,也过得充实又安稳。高考志愿填报的收尾工作结束后,他送走了自己带了两年的高三毕业生,转头就接手了新高一的重点班,依旧是班主任兼物理教研组长。整个暑假,他忙着新高一的招生、分班、师资协调,还有开学前的教师培训,虽然依旧琐碎忙碌,却不用再像高三时那样,天天熬到深夜,提心吊胆地守着五十多个孩子。
两人的相处,也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拘谨和试探,像所有安稳相恋的情侣一样,把爱意揉进了日常的柴米油盐里。
不用加班的晚上,陈屿会牵着林微的手,沿着护城河慢慢散步,闻着满街的桂花香,聊着白天工作里的趣事和烦恼,从街头走到街尾,总有说不完的话;周末的时候,两人要么陪着两边的老人吃饭,要么就开车去周边的古镇转转,找个临河的茶馆,坐一下午,安安静静地看水看云,偶尔也会窝在林微的小出租屋里,陈屿在厨房做饭,林微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时不时递个盘子,剥颗蒜,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和温柔的笑意。
林微的小出租屋里,早就处处都有了陈屿的痕迹。厨房的橱柜里,添了他常用的刀具和调料;客厅的书架上,多了他带来的物理专业书和散文集;阳台的花架上,除了她养的多肉,还多了两盆他送的兰花,是周惠亲手教他养的;就连卧室的床头柜里,都放着他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只是他始终守着分寸,从没有在这里留宿过,最晚也只会待到十点多,看着她洗漱好躺上床,就轻轻带上门,回自己的出租屋。
他总是这样,温柔又克制,把所有的尊重和妥帖都给了她,从不会让她有半分为难和不安。
周六的傍晚,陈屿从学校开完新高一的班主任会议出来,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粉色。他开车回了父母家,刚进家属院的大门,就闻到了院子里飘来的桂花香,混着家里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暖融融的,瞬间就驱散了开了一下午会的疲惫。
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陈敬山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听评书,陈建国坐在一旁的茶几边,拿着毛笔练字,厨房里传来刘淑琴炒菜的滋滋声,和抽油烟机的轻响,是最寻常的人间烟火,却又满是安稳的幸福。
“回来了?” 陈建国抬眼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毛笔,“会议开了一下午?新高一的事都定下来了?”
“嗯,都定了,分班名单和任课老师都敲定了,下周一新生报到,周二就开始军训。” 陈屿换了鞋走进去,给老爷子的茶杯里续了热水,笑着说,“爷爷,今天没跟我林爷爷去下棋啊?”
“去了,下了三盘,赢了他两盘,老林头不服气,说明天要赢回来。” 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笑得一脸得意,又指了指厨房,“你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微微爱吃的桂花糯米藕,特意让你回来吃饭,说有事跟你说。”
陈屿愣了一下,挑了挑眉:“有事跟我说?什么事啊?”
“等会儿吃饭再说。” 刘淑琴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看着他笑得一脸神秘,“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陈屿心里犯了点嘀咕,却也没多问,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手,帮着妈妈把剩下的菜端上桌。满满一桌子菜,都是他和林微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清炒西兰花,还有老爷子爱吃的酱牛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饭桌上,陈建国开了一瓶白酒,给老爷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又给陈屿倒了半杯。一家人边吃边聊,说着新高一的工作,说着两位老爷子明天要去周边的水库钓鱼,说着林微下周要跟着主任去省里开培训会,热热闹闹的,气氛格外融洽。
眼看着饭吃了大半,刘淑琴给陈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下筷子,看着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满是认真:“陈屿,妈跟你爸,还有你爷爷,商量了个事,想问问你的想法。”
陈屿放下筷子,看着妈妈,点了点头:“妈,您说,什么事?”
“你跟微微,从三月底相亲认识,到现在,也快半年了。” 刘淑琴的语气温温柔柔的,眼里满是诚恳,“这半年来,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是真心对人家姑娘好,微微也是个好孩子,乖巧懂事,知书达理,我们全家都喜欢她。更何况,你爷爷和微微爷爷是过命的老战友,咱们两家又是世交,知根知底的,再合适不过了。”
她顿了顿,看着陈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跟你爸想着,你们俩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了,感情也稳定,两边的老人也都认可,是不是…… 该走流程,准备订婚了?”
这句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先是一阵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就被铺天盖地的、滚烫的欢喜和笃定填满了。
订婚。
这两个字,他不是没有想过。
从三月底在茶馆里,看到推门进来的林微,红着脸低着头,怯生生地叫他 “陈老师” 的那一刻起;从她红着眼眶,鼓起勇气给他发那句 “我们能不能试着相处看看” 的那一刻起;从同学聚会上,他牵着她的手,跟所有人说 “这是我女朋友” 的那一刻起;从见了双方父母,两位老爷子重逢,抱着彼此泪流满面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数次地想过这件事。
他想娶她。
想把这个他从 18 岁就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小姑娘,光明正大地娶回家,想跟她共度余生,想陪她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想把世间所有的温柔和安稳,都尽数给她。
只是他总觉得,要再等等。等她彻底适应了职场的节奏,等她在工作上站稳了脚跟,等她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认认真真地跟她求婚,给她一个最圆满的仪式感,而不是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提出来。
可他没想到,父母会先一步,把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
“怎么不说话?傻了?” 陈建国看着儿子愣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放下酒杯,语气沉稳地说,“我跟你妈商量了很久,也问过你爷爷的意见,我们都觉得,这门亲事,门当户对,情投意合,再合适不过了。当然,最终还是看你自己的想法,还有微微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只是提个建议,最终还是你们俩做主。”
“我没意见。” 陈屿终于回过神来,放下筷子,看着父母和爷爷,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无比认真,无比笃定,“我早就想过了,我想跟微微订婚,想跟她过一辈子。我只是…… 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想给她一个正式的求婚,不想让她觉得委屈。”
听到他这句话,刘淑琴瞬间笑开了花,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心里有数!求婚是求婚,订婚是订婚,两码事!求婚是你们小年轻的浪漫,订婚是两家走流程,定下来这门亲事,让两边的亲戚朋友都知道,名正言顺的,多好。”
“没错!” 一直没说话的陈敬山老爷子,一拍桌子,嗓门洪亮,眼里满是笑意,“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当年我跟老林在战场上就说过,以后我们俩要是生了一儿一女,就结亲家!没想到隔了一辈,还是成了!这就是老天爷定的缘分!这婚必须订!而且要办得风风光光的,绝对不能委屈了我老战友的宝贝孙女!”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伸手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红绳系着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推到陈屿面前:“这个,是我当年跟你奶奶结婚的时候,她陪嫁的翡翠镯子,传了三代了,本来就是要给我孙媳妇的。你拿着,订婚的时候,给微微戴上。”
陈屿看着桌子上那个古朴的紫檀木小盒子,指尖微微一顿。他知道这个镯子,是奶奶的传家宝,爷爷宝贝了一辈子,连妈妈都只见过几次,从来没拿出来过,没想到,竟然早就准备好了给林微。
“爷爷,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 老爷子眼睛一瞪,摆了摆手,“给我孙媳妇的,就不贵重!微微那孩子,乖巧懂事,跟你奶奶年轻的时候一样温柔,配这个镯子,正好!你必须拿着!”
刘淑琴也笑着劝他:“拿着吧陈屿,这是你爷爷的一片心意。我跟你爸也早就开始准备了,彩礼的事,我们也打听了,咱们临州这边的规矩,一般是十万零一千,取个‘万里挑一’的好彩头,我们想着,给微微准备十八万八,图个吉利,另外再给她单独准备一张卡,让她自己买喜欢的东西,三金我们也看好了款式,等会儿给你看看,要是你觉得不合适,咱们再带着微微一起去挑,她喜欢什么样的,咱们就买什么样的,一切以她的心意为主。”
陈屿看着妈妈眼里的认真,又看了看爸爸点头附和的样子,还有爷爷一脸 “这事就这么定了” 的笃定,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得一塌糊涂。
他何其有幸,生在这样开明温柔的家庭里,父母永远尊重他的选择,事事都以他和林微的心意为先,连订婚这样的大事,都想得面面俱到,生怕有一点委屈了林微。
“谢谢爸,谢谢妈,谢谢爷爷。” 陈屿拿起桌子上的镯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彩礼和三金的事,我听你们的,但是最终还是要问微微和叔叔阿姨的意见,不能我们这边定了就算,要尊重他们家的想法。”
“那是自然。” 陈建国点了点头,一脸赞同,“婚姻是两家人的事,不是我们一家说了算的。等你跟微微商量好了,她也同意了,我们就找个时间,正式去微微家提亲,跟你叔叔阿姨坐下来,好好商量订婚的日子,还有所有的细节,一切都按规矩来,绝不能含糊。”
“对了,订婚宴的酒店,我也提前看了几家。” 刘淑琴又接着说,眼里满是笑意,“一家是福满楼,就是你们上次同学聚会去的那家,老字号,环境好,菜品也稳定;还有一家是城南的湖景酒店,包厢能看到护城河,风景好,档次也高。我都留了联系方式,等日子定下来,咱们就赶紧订,下半年结婚订婚的人多,晚了就订不到好位置了。”
“还有宾客名单,我跟你爸也初步列了一下。” 刘淑琴越说越起劲,眼里满是期待,“咱们这边的亲戚,还有你爸单位的老同事,学校的领导和同事,还有你爷爷的老战友,都要请。微微那边的亲戚朋友,就让叔叔阿姨来定,到时候两边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陈屿坐在那里,听着父母和爷爷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订婚的大大小小的事,都想得仔仔细细,连订婚宴上用什么糖,什么烟,都提前想到了,心里的那份期待和欢喜,也一点点地满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订婚是很遥远的事,可现在,看着家人把所有的细节都铺陈开来,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真的要和他喜欢了整整五年的小姑娘,订婚了。
从 18 岁那年,她抱着物理试卷,红着眼睛走进他的办公室,怯生生地问他 “陈老师,这道题我还是没听懂” 开始,这场跨越了五年的暗恋和等待,终于要迎来一个最圆满的结果了。
吃完饭,陈屿帮着妈妈收拾了碗筷,又陪着老爷子坐了一会儿,听他念叨着当年和林爷爷的往事,念叨着订婚要注意的规矩,直到快八点了,才起身跟家人道别,开车往林微的小区去。
车子行驶在夜晚的马路上,街边的路灯一盏盏向后倒退,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翡翠镯子的小盒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滚烫得厉害。
他给林微发了条消息:【在家吗?我刚从我爸妈家出来,现在过去找你,有点事想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林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筒里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怎么了陈屿?我在家呢,刚洗完头发,你要过来吗?我给你留门。”
“嗯,马上就到了,十分钟。” 陈屿低笑出声,听着她的声音,心里的那份紧张和期待,又多了几分。
挂了电话,他踩了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了车流,往林微住的小区开去。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小区楼下。陈屿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副驾上那个装着镯子的盒子,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车门,往楼上走。
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林微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纯棉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刚吹了两下头发,就听到电梯响了。”
“想早点见到你,就开得快了点。” 陈屿走进门,换了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牵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头发都没吹干,不怕头疼啊?坐好,我给你吹。”
林微乖乖地坐在地毯上,背对着他,靠在沙发边,任由他拿着吹风机,温热的风拂过发丝,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小心,生怕扯到她的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里,整个房间都安安静静的,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爸妈找你,说什么事啊?” 林微靠在他的腿边,轻声问,“听你电话里的语气,神神秘秘的。”
陈屿关掉吹风机,把它放在茶几上,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吹干的、软软的头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客厅的暖光灯落在他的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沉默了几秒,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又认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林微的耳朵里。
“微微,我爸妈今天跟我说,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感情也稳定,两边的家人也都认可,想问问我们,要不要准备订婚。”
这句话一出,林微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看着陈屿的脸,半天没回过神来,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样,过了十几秒,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抖:“你…… 你说什么?订…… 订婚?”
“是,订婚。” 陈屿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握紧了她的手,语气依旧无比认真,“微微,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被我爸妈催着才说的。我早就想过了,从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我就想过,要跟你订婚,要跟你结婚,要跟你过一辈子。”
“我爸妈说的,只是刚好把我心里想的,提前说出来了而已。”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目光里满是笃定和温柔,“微微,我想问你,你愿意吗?愿意跟我订婚,愿意往后的日子,都跟我一起走吗?”
林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满满的自己,眼泪毫无预兆地,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又这么顺理成章。
从三月底相亲时的猝不及防的重逢,到她鼓起勇气发出那条告白的消息,到他牵着她的手,站在所有同学和老师面前,再到两家人相认,两位爷爷重逢,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的脑子里飞速闪过。
她 18 岁那年,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心事,写在日记里的奢望,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竟然真的,一步步地,变成了现实。
她喜欢了整整五年的人,现在蹲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订婚,愿不愿意跟他过一辈子。
“你哭什么?” 陈屿看着她掉眼泪,瞬间慌了,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语气里满是紧张,“是不是太突然了?吓到你了?没关系,你要是还没想好,我们就再等等,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再说,好不好?我不逼你,多久我都等。”
“不是。” 林微摇了摇头,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哭得又笑了出来,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陈屿,我愿意。”
我愿意跟你订婚,愿意跟你走往后的每一步路,愿意把我的余生,都交给你。
从 18 岁那年,在办公室里,你耐心地给我讲了一遍又一遍物理题开始,我的余生,就只想跟你一起过了。
陈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随即,巨大的欢喜席卷了他,他紧紧地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好,好,微微,谢谢你,谢谢你愿意。”
怀里的小姑娘,是他从 23 岁起,就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等了整整五年,终于等到的圆满。
两人相拥了很久,直到林微的情绪平复下来,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眶,却笑得眉眼弯弯。陈屿笑着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打开来,放在她的面前。
盒子里,是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通透的阳绿色,在暖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奶奶的传家宝,我爷爷给我的,说要给他的孙媳妇。” 陈屿拿起镯子,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温柔地看着她,“现在,它该属于你了。”
冰凉的镯子滑进她的手腕,大小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林微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又抬头看着陈屿温柔的眼睛,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开心。
那天晚上,陈屿陪着林微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
他跟她说了父母和爷爷的想法,说了彩礼、三金、订婚宴的安排,说所有的一切,都以她的心意为主,她喜欢什么样的,就定什么样的,她不想大办,就办个小型的家宴,只请两边的至亲,她想热热闹闹的,就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来,怎么开心怎么来。
林微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声音,一点点地跟她商量着所有的细节,心里满是安稳和欢喜。她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只说一切听两边父母的安排,只要身边的人是他,就够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陈屿开车去找林微的路上,刘淑琴就已经给周惠打了电话,两位妈妈在电话里,一拍即合,聊了整整一个小时,把订婚的日子,都初步定在了国庆假期,连提亲的时间,都约在了下周末。
挂了电话,周惠拉着林建军,笑得合不拢嘴,连夜就开始翻家里的户口本,准备林微的生辰八字,嘴里还念叨着,要给女儿准备什么样的嫁妆,绝对不能让女儿受委屈。
而另一边的陈家,陈敬山老爷子已经给林卫国打了电话,两位老爷子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说这门亲事,是四十年前就定下的缘分,必须办得风风光光的,还要在订婚宴上,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进客厅里,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林微靠在陈屿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手腕上温润的翡翠镯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八月的桂花香,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甜丝丝的,裹着满室的温柔。
佳期已定,良人在旁。
她藏了五年的少女心事,终于要在这个秋天,迎来最盛大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