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拉练只在上午,耐不住正逢盛夏时节,日头毒辣,况且这拉练的路上,又无半分浓荫遮蔽,众弟子无不叫苦连天。
暴晒了六个上午,至于第七日清早,天下起了雨,雨虽不大,倒也不知何时能停的。
孟长鸿正在思虑,这天气是不是也要拉练,正不知该不该出门的时候,有人来传话,说是雨天不练。
孟长鸿终松快了松快,向烂泥一样躺会了床上。
这雨淅淅沥沥一直下到午后骤然停了,毒太阳晒进屋里,正巧把孟长鸿午觉搅了。
孟长鸿正迷迷糊糊的起来拉帘子,水青进来道:“公子,暂且醒醒。”
孟长鸿朦胧着眼道:“什么事。”
水青道:“方才山主派人来传话,唤你兄弟二人醒了午觉,去他屋里一趟。”
孟长鸿稀里糊涂应了,便命水青拉了窗帘,自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孟长鸿被水青死拉硬拽的自床上拖下来,不情愿的洗了脸,清醒了一番,整理了衣服,与孟长鸿一道去寻汤显成。
入了汤显成屋里,商英也在,众人见了礼,二人便依命坐了。
孟长鸿道:“叔叔唤小侄何事?”
汤显成道:“你们来了这么些时日了,明日歇一日,也是去拜见诸位山主的日子,你俩好好打起精神来,别在众山主跟前丢了自己的脸。”
二人称是。
难得又能不受那个累,孟长鸿脸上藏不住的欣喜。
孟长默道:“敢问叔叔,为何是明日,又为何明日偏歇着。”
汤显成道:“你们刚入了山门,拉练固然重要,可也不能一味紧绷,所以,一直便有练七日歇一日的惯例,下雨天也算在内。拉练时候的第一个歇息日,便是拜见众山主的日子,也是惯例。你俩去之前,先来我这里一趟,听我交代完了再去。”
二人称是。
汤显成又道:“过了明日,你商英师兄便回自己地方练功去了,往后没人那么盯着你们,可别自己懈怠了。”
二人复称是。
商英道:“师父说的是。二位师弟被我折腾了这么些时日,定巴不得我早些回去呢。”
孟长鸿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商英师兄不要瞎说话,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这回事,我还巴不得师兄多在这带上个几年呢,多少也好陪着叔叔。”
商英道:“要不,我就再留个一两年?二位师弟觉得如何。”
孟长鸿忙点头附和,道:“好啊好啊,巴不得巴不得。”
汤显成道:“你就别逗他了。你天天盯着他俩,你咋办,不练功了?”
商英也轻轻一笑,道:“师父教训的是。往后可就要辛苦师父了。”
二日早饭毕,兄弟二人齐入正殿,见过汤显成。
汤显成道:此去拜会各位山主,先去相邻的冰凝山,再去木生山与百济山,然后是灵锋山与崇定山,从火烬山与雷鸣山下来之后,再去天门殿拜见门主和四位长老。按照我讲的顺序,沿着路走便是。”
二人称是。
下了水润山,上至冰凝山正殿,冷凌凇上坐,寒濯侍立在侧。
待见了礼,冷凌凇道:“水润山与冰凝山相隔最近,我与你们叔叔走动也是最为频繁。自你们兄弟住了进来,你们叔叔整天把你俩嘴边上,夸你俩极高的天分。我本是女儿家,本就多几分羡慕与嫉妒,整天听得那些夸耀,恨自己没有个跟你俩一样的好徒弟。你二人得了空,也来我冰凝山多待上些日子,也让我见识见识天生修行的好苗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二人行礼道谢称是。
待起身抬眼时,见冷凌凇满眼的欣喜与赞叹,而面上却是一丝表情都没有,二人心里绷了一下。
冷凌凇又道:“初见你们后辈,我这做长辈的也该有份礼才是,可我这能送得出去的,多以女儿家的东西居多,送你二人倒是不妥。唯拿得出手的,不过两盒安神香,你俩莫要嫌弃。望你俩能借着这香,摒弃杂念,修行上多有进益。”
寒濯取过两盒香,分赠二人,二人接过香,道了谢,将香收了。
一路拜去,众山主都很和气,皆有礼相送:
百济山黄世佑赠的乃是一枚有助祛除体内杂陈的丹药,
木生山叶楚尊赠的乃是一串香木手串,
崇定山颇天梁赠的是一整套护具。
入灵锋山正殿是,齐江衡见着这一笛一扇,不免惊了一下,不过呼吸间便将这神情藏了起来。训诫了几句话,赠一人一柄装饰用匕首。
二人沿石阶下山事后,道也是巧,与柳清湄碰了个正着。
二人下,一人上,三人见了礼。
此时的柳清湄,着实精心打扮了一番。
见其,纤眉一弯含意,眼角一提藏情,嘴角一靥显娇,朱唇一点含柔,灵蛇髻婉转,金银佩叮当,红纱上衣轻盈,抹胸长裙多姿,藏不住的婀娜玲珑,掩不住的风情万种。
二人打算行了客套便走,却被柳清湄唤住。
柳清湄柔声道:“二位哥哥可是刚才师父那出来。”
孟长鸿道:“柳师妹,我二人刚见过山主,正欲下山。”
柳清湄微微收了下颚,道:“不知师父面上可有不悦之色,小妹怕的紧。”
孟长鸿道:“山主和善,未见不悦。”
柳清湄两眼汪汪望着孟长鸿,道:“还请哥哥实情相告。小妹本就胆小,最怕长辈动怒,还请哥哥万不要隐瞒。”
孟长鸿不解道:“柳师妹这是哪里话。”
柳清湄双眼朦胧,道:“不瞒兄长,小妹因耽误了时辰,恐师父责骂,难免害怕。今日是拜见众位山主的日子,小妹女儿家,自是要好生打扮一番,不至丢了女孩家的体面。可是,小妹愚笨,不善画眉,这才耽误了时候。若是有人,能如哥哥一般,愿为小妹描眉,纵是有再大的事,小妹也是不怕的。”
孟长鸿挠头尴尬道:“柳师妹,你想的会不会太多了。”
话还未完,便拉着孟长默一路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喊道:“时候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看着二人奔跑之下,柳清湄独自站在原地抖肩跺脚。
入至雷明山正殿,见了礼,隆庆宗依旧训了几句话。
隆庆宗又道:“我这人不善与人交道,送礼更是不懂,薄了怕人嫌弃,贵了怕人拘谨,今送一些不值钱的银钱,也算你兄弟二人不白走着一趟。”
说完,连琼便给二人各送上两锭金子。
隆庆宗道:“好事成双,两锭莫嫌少。若是来日,要买些玩耍缺了银钱,讲于我一声便是了。”
二人将金子收了,道了谢。
初见新入门的弟子,便以两锭金子为礼,倒是少见,于修行之人更是罕有。
隆庆宗有这些个闲钱使费,倒是有个缘故。
这隆庆宗祖上曾率家中男丁随开国之君四处征战,待及登临地位,隆家仅存男丁尚在襁褓。
国君感隆家征战之功,便赐下公爵之衔,永久世袭。
虽有公爵之尊,子嗣仍是凋零。
至于隆庆宗之时,其偏又入了修行一道,痴于修行,自己断了子嗣的念头。
其父去后,族中男子仅剩隆庆宗一人。
公爵之位待袭,修行之路尚远,隆庆宗便以先公爵后人身份上疏,求收回这一众恩赏。
国君念其祖上世代之功,新生不忍,偏隆庆宗字句恳切,只应下收回这公爵之荣,一概财产,下旨派人打理,每年自有人讲金银送进来。
下了雷明山,行往火烬山,中途又遇着柳清湄。
柳清湄小跑上前,欢喜道:“哥哥,好巧。”
孟长鸿愣道:“怎又在这碰到了。”
柳清湄含笑道:“谁说不是呢。谁曾想又在这遇到哥哥,说不准这就是老人说的,天注定。”
孟长鸿一脸尴尬,道:“额——什么天注定。”
柳清湄一脸娇羞,道:“就是那件事……”
孟长鸿憨道:“什么事?”
柳清湄满脸通红,害羞的低下头,十指完全绞在一块,吞吞吐吐道:“就是……小妹女儿家,怎么好意思直接讲出来……”
孟长默瞧见柳清湄来时之路上一大片杂乱无章的脚印,便知其是故意在这等着的。孟长默既已知晓,孟长鸿自是已然明了。孟长鸿既是明了,拉起孟长默便跑,柳清湄究竟说了什么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见孟长鸿又跑了,柳清湄又是一个劲的抖身跺脚。
跑至火烬山下,二人拾阶而上。
行至半途,身后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叫喊:“你二人站住受死。”
二人疑惑转头,顾成烈已近至身前将关刀挥下。
两兄弟不自觉左右飞身躲过,双脚刚一落地,顾成烈横转刀口,直向孟长默而去。
孟长默折扇早已在手,见刀口挥来,一手握扇尾,一手抵扇锋,稳稳将关刀止住。
孟长鸿飞身后退之际,笛中剑已然出鞘,脚尖一落地,便轻轻一点,上前数步,将剑尖抵在顾成烈脖颈上。
剑在项上,顾成烈一时也不敢乱动。
孟长鸿斥道:“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顾成烈怒道:“我就发疯了,怎么着吧!谁让你欺负柳清湄了!有本事杀了我啊!”
孟长鸿不解道:“欺负她?我何时欺负她了?”
顾成烈道:“一次在山上,一次在山下,我可远远瞧得清楚,别在这里装糊涂。”
孟长鸿笑道:“原是你看中她了。”
顾成烈道:“是!如何!”
孟长鸿轻哼一声,道:“看中了人家,就告诉她,把心意表明了。这好端端的冲我俩发脾气,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顾成烈怒道:“可她看中的是你!”
孟长鸿痴笑道:“她看中了谁跟我有何关系,看中她的又不是我。”
顾成烈道:“我天生长得丑,不敢有那奢望,可那也不能有人欺负她。”
说话间,抽身急退两步,躲开孟长鸿剑刃,调转灵力,反手挥刀。
孟长鸿察觉顾成烈身法移动,极速后撤。
顾成烈刀刃划出一道弯月,孟长鸿剑花挑出数点寒星;
顾成烈弯月划出一道气刃,孟长鸿寒星引来一树飞叶;
顾成烈气刃霸道,孟长鸿飞叶凌厉。
二者碰撞,惊起满地乱石。
孟长鸿再度挥剑,那飞叶已如剑般飞来。
顾成烈关刀挥舞,片片残叶掉落左右。
孟长默得了空闲,调转灵力,于半空中以水结成一道巨网,自顾成烈头顶直罩下去。
待顾成烈察觉,一刀挥向半空,巨网从中破开,罩了个空。
顾成烈身形急转,左右几道气刃纷飞而出。
猛然间,地上残叶乍时被火点燃,突然出现的火墙将气刃消散,也将三刃隔开。
赤峰立于高处阶上,道:“若是切磋,南出十里,湖中有座荒岛,那是我火烬山练功的地方,去那里,随你们打个昏天黑地。若是无辜斗殴,别怪门规森严,不留情面。”
三人慌忙施礼,道了不是。
赤峰道:“若是来拜见门主的,就请上来;若是拜过的,自回便是。”
顾成烈道:“谢师兄手下留情,小弟告辞。”
说罢,再度施礼,转身便去。
孟长鸿忙喊道:“顾兄弟,拿出点勇气出来,等你的好消息。”
自火烬山下来,行至天门殿前,巧遇着甄氏。
三人见了礼,孟长鸿道:“近日看着甄师姐劳累不支,可有歇过来一些。”
甄氏道:“谢孟师兄关心,无甚大碍。”
孟长鸿道:“那便好。”
甄氏道:“师父有道,水润山与冰凝山本是同源,小妹与师兄确实更加亲厚。如今师父赐名宴清,兄长又确实长于小妹,往后,兄长直唤小妹名字便好。”
孟长鸿道:“那愚兄便冒失了。”
三人施礼别过,兄弟二人入天门殿,拜见门主珪璋及四位长老。
珪璋道:“修行不易,且守本心。”
二人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