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较早的众官员,不是朱允炆一党,便是想要结交张升,借机攀附权贵之人,因此尽管不愿得罪颇有权势的安庆公主夫妇,然而却更不想与皇太孙交恶,只得硬着头皮表示赞同。
自幼便娇生惯养的安庆公主,何时曾受过这等委屈,气的跺了跺脚,便愤然转身,径直朝着大门外行去。
欧阳伦大惊,急忙快步追上,伸手将其拦住,说道:“殿下留步!”
安庆公主怒道:“欧阳伦!你敢拦我?”
欧阳伦忙道:“臣万万不敢,可否请公主借一步说话?”待两人走到路旁后,欧阳伦又道:“张升言语无状,着实可恨,只是公主如果就这么走了,可就中了那厮的奸计了。”
安庆公主蹙眉道:“什么奸计?”
欧阳伦道:“张升多半从徐家那里,得知咱们是为了寻晦气而来,说不定刘莫邪的事他也已经知道了,却没有好的法子应对,于是便故意使计,想要将咱们气走。”
安庆公主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本宫这个正主,要是都走了,刘莫邪还能有什么戏可唱?这个张升,倒果然有些心机。”
说到这里,安庆公主又冷哼了一声,说道:“若不是你那兄弟太过贪婪,竟然敢在我父皇的药材上动手脚,又哪里会有这些恼人之事。”
欧阳伦心中一痛,咬牙说道:“公主明鉴,阿理也是看我这个做哥哥的太过辛苦,这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他所得的银钱,其实大多都给了臣,用在了公主的身上。”
安庆公主淡淡道:“你是在指责本宫,用度太过奢侈么?”
欧阳伦道:“臣不敢,服侍好公主,本就是驸马的应尽之责。”
安庆公主道:“你知道便好,本宫在宫里的时候,过得就是现在的生活,难道嫁给你后,我便要节衣缩食不成?还不是你没有能耐,借着我嫡公主的名号,竟然还捞不够钱,却要兄弟来帮忙,要不然怎会惹上张升这个瘟神。”
欧阳伦拱手道:“所以还请公主暂且忍下这口恶气,屈尊回去赴宴,臣定会让殿下亲眼看看,此人如何声名尽失,一败涂地。”
安庆公主这才往回走去,道:“你可莫要让本宫失望!”
只是二人回到厅堂外时,却看到张升正对着宁国公主和驸马梅殷行着大礼。
安庆公主再也按捺不住怒意,上前质问道:“张升,你刚刚不是说,驸马是靠着女子得来的官职,比不上你这个凭战功获封的伯爵,这才不肯行礼,如今怎么又厚此薄彼,对我姐夫这般恭谨,莫非你认为本宫是好欺负的么!”
张升拱手道:“下官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又怎敢欺负公主。”说着若有意若无意的望了欧阳伦一眼,又道:“只不过有些人的驸马,确是靠着姻亲获得,而另一些人,却是为了心中所爱,甘愿放弃大好前程,两厢对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驸马梅殷和宁国公主对望了一眼,却都暗暗摇了摇头,不明白向来谨小慎微的张升,今日为何竟敢对嫡公主这般无礼。
见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气得直发抖,宁国公主正要对张升出言指摘,朱允炆却已抢先说道:“原来忠勇伯也听闻过梅驸马的才名?”
张升道:“这是自然,梅驸马不仅极善骑射,而且更是精通经史,被世人尊称为儒宗,本来能够出将入相,前程似锦,却因与宁国公主两情相悦,这才心甘情愿的放弃了大好前程,做了驸马都尉,此事在当时可是一段佳话,微臣又怎会不知。”
朱允炆笑道:“不错,正是因为本宫的这位姑父,有着真才实学,皇爷爷才尤为喜爱,不忍埋没其才华,尽管没有违背驸马不得做官的《皇明祖训》,却还是让他屡屡参与政务,而且还都是赈济灾民、检阅军队的大事。最为难得的是,虽然圣眷正隆,但梅驸马却从不做有违律法之事,对待家人也勒令极严,所以你加倍恭谨些,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里,七窍玲珑的宁国公主夫妇,已然看出了张升的底气之所在。
梅殷道:“殿下和忠勇伯过奖了,梅殷愧不敢当,只不过乱了朝廷法度的事,我确是绝不敢做的。”
宁国公主也笑着说道:“可不是么,殿下怕是还不知道,你姑父对兄弟们要求极严,经常告诫他们,说谁若是胆敢贪赃枉法,便是丢了梅家祖宗的脸,他非但不会徇私枉法,而且从此就当没有这个兄弟。”
安庆公主尽管冲动易怒,却终究不是傻子,看出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已经选择了站队,于是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朝着后宅走去。
梅殷也不想和妹夫的关系闹得太僵,因此等到妻子走后,便上前说道:“妹夫还站在那里作甚,来来,咱们快些入席吧。”
欧阳伦强笑着点了点头,伸手道:“姐夫请。”
这时,章景盛又已朗声念道:“魏国公徐公爷,送象牙白雕花镯一对!京卫指挥使徐四爷,送云鬓花颜金步摇一支!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徐三爷,送顾恺之《洛神赋图》一幅!”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毕竟就算是在明朝,东晋大画家顾恺之的佳作,也算是名动天下,千金难买的古画了。
众人议论纷纷间,魏国公徐辉祖已引着两个弟弟走了过来,张升赶忙上前行礼道:“见过魏国公,徐三爷,徐四爷!”
徐辉祖打量了他片刻,说道:“多日不见,你已是朝廷栋梁,股肱之臣。很好,三妹果然没有看错人。”
徐增寿笑着说道:“大哥,今儿个咱们是来给人家庆贺乔迁之喜的,不知道的听了你的话,还以为你是在巡视军队,训示下属呢。”
徐辉祖颔首道:“不错,咱们确是来道喜的。”说着转头望向了张升,又道:“我就是这么个脾气,你别介意。”
张升拱手道:“魏国公言重了,您一身正气,志高行洁,才是我等学习的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