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却白了他一眼,说道:“徐老四,你可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两句好话就让你忘乎所以了,反正就算输了,也不用你给宋晟磕头行礼是不是?”
徐膺绪苦笑道:“这是什么话,你顶多折损点面子,我三哥还有未来的妹夫,可就要双双丢了官职,要说在意,我比你还在意,但事已至此,咱们就相信忠勇伯,让他们先上去试试吧。”
李景隆不大情愿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张升的肩膀,说道:“宋晟那副给燕王做哈巴狗的嘴脸,我实在是看不惯,这才忍不住为你出头,待会儿给我使劲踢,可不要让那些小人得志!”
张升拱手道:“多谢国公,请您放心吧!”
随着安王朱楹的一声令下,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的明朝五人制蹴鞠,正式开始了比赛!
率先开球的,是阵容豪华的宋氏代表队,接到亲兵的传球后,宋瑛一路带球突进,面对杨洪的拦截,他并未选择突破,而是直接将球传了出去,趁着对方疏神的功夫,便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前跑去。
接到球的老宋晟,不等张升上来逼抢,脚腕轻轻一抖,就完成了二过一,将球重又回给了宋瑛。
杨洪大惊,赶忙展开身法拼命回追,但却终究迟了半步,宋瑛还是赶在其完成封堵前,将球传向了半空。
张升急叫道:“卡位置,争头球!”
然而,在球门前负责防守的张昶和张旭,还没来得及答应,身子便几乎不分先后的飞了出去。
原来,争顶的宋琥,仗着自己公牛一般的体魄,用宽厚的肩膀先后撞开了张氏兄弟,并且赶在王艺珍补位上来前,高高跃起,将球精准的顶入了球门。
安王朱楹见状,便在记分牌上,将宋家队的零,改为了一。
张升怒道:“宋琥,你这是卡位犯规!”
宋琥没有作答,而是颇为得意地摊了摊手。
宋瑛笑道:“方才忠勇伯可是和我爹,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议定的规则,说明只要不用手脚和四肢伤人便可以,我兄长用得是肩膀,如何能算是犯规?才一比零而已,忠勇伯怎么这么快就输不起了?”
张升转头望去,看到李景隆和徐膺绪对自己点了点头,便知道在明代的蹴鞠规则里,这确实不算犯规,心中暗道:这规则也太过粗野了,比之九十年代的意甲,怕是都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些玻璃点的球星到了这里,没准踢不了几场比赛就得退役!
于是张升就没有再争辩,一言不发的向回走去。
杨洪主动上前认错道:“大人,都怪我一时疏忽,没能跟住对手,要不然也不会导致失球。”
张升笑道:“没什么,一个球而已,该咱们进攻了,打起精神来!”
台下的户部左侍郎周保,悄声说道:“看来用不着咱们出马,这张升便会闹个灰头土脸。”
驸马欧阳伦点了点头,冷笑道:“不错,但这还远远不够,今日我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可就当张升等人准备开球时,却忽然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喊道:“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俏丽的婢女,将分隔男女双方的帘子掀开一角走了过来,手中还捧着几件造型精美的首饰。
安王朱楹问道:“姑娘是何人?”
那少女欠身行了一礼,答道:“回禀王爷,奴婢清欢,是国公府的丫鬟。”
朱楹颔首道:“本王想起来了,你是徐家三小姐的贴身婢女,不知你因何事来此,为什么叫停了比赛?”
清欢道:“我家小姐说,只有寥寥数人下注,未免稍显无趣,她也想来凑个热闹,不如请殿下在此开设一个赌局。”
朱楹不由暗暗摇头,心道:徐妙锦素有才名,堪称京城中大家闺秀的代表人物,今日怎地做事这般不着边际,竟然明目张胆的让本王在盛宴上开设赌局?
老成持重的徐辉祖闻言,更是面色阴沉如水。
这时,清欢又已继续说道:“前日里山东闹起了蝗灾,起码有万余灾民食不果腹,诸位贵人们莫不如小赌怡情,输了也就罢了,而赢了钱的一方,大可以拿出些许上呈皇太孙殿下,为朝廷赈灾尽一份绵薄之力。”
听到这里,众人才明白了徐妙锦的真实意图:首先,可以押上价格不菲的珠宝,以示自己对未来夫君的支持;其次所谓赌局,其实就是一场变相募捐,无论双方孰胜孰败,都可以为灾民募得银钱,最妙的是,捐钱者并不会心疼,因为捐得都是赌赢来的钱,如果愿意,甚至可以留下一部分;最后,此举还能同时讨好皇帝、皇太孙,以及组局的安王,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妙计!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享誉京城的才女!
朱楹是何等精明之人,略一思量便已明其意,颔首道:“这个提议不错。那咱们就组个赌局好了,本王也凑个热闹。”说着便解下了腰间玉佩,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在了张升一边。
欧阳伦皱眉道:“看来殿下认为,忠勇伯能够反败为胜?”
人精似的朱楹,自然不愿得罪这个生意伙伴,当即摆手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想着,宋大人的队伍看起来实力更强,下注的人想必也更多,就算赌对了,也赢不了什么彩头,倒不如富贵险中求。”
欧阳伦虽感不快,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便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去,将自己的身上带着的贵重物品悉数除下,放在了宋晟一边。
于是各方势力纷纷下注,没多久的功夫,朱楹面前的桌案上,便已堆满了名贵的珠宝玉器。
由于朱允炆被仓促传入宫中,众人便没了许多顾虑,只是以蹴鞠实力因素为考量,因此除了皇太孙一党,以及少数与魏国公、曹国公交好之人外,其余的人都将赌注压给了宋家父子。
朱楹笑道:“魏国公,看来咱们要是赢了,可是收获颇丰啊。”
待徐辉祖笑着点了点头,朱楹便大手一挥,高声道:“比赛继续!”
可杨洪并未急于开球,而是等队友们站好了位置,才一脚将皮球传出,并且飞快地跑向了对手的球门。
宋瑛急忙对两名防守的亲兵喊道:“宋威,宋武!盯住他!”
二人应声称是,但出人意料的是,接到球的张旭,并未选择将球挑传给杨洪,而是不紧不慢的继续带球向前行进。
身为前锋的宋琥,疾步上前逼抢,张旭脚弓一推,便将球传给了身旁的王艺珍。
宋琥只道对手准备效仿己方的二过一战术,于是赶忙又跟住了张旭。
然而,王艺珍虽然确实没有停顿,便一脚出球,将皮球交了出去,但接到球的却不是张旭,而是拉到边路的张升。
就在宋瑛准备上抢时,张升却已再次将球转给了张昶。
就这样,尽管宋家父子三人轮番上抢,然而对方四人皆是一脚出球,他们又哪里碰的着半点皮球?
正感懊恼间,张升突然向前斜插,张旭看在眼里,人到球到,将球精确地直塞了过去。
亲兵宋威大惊,赶忙上前逼抢,张升外脚背将球向外一拨,将对方重心骗出的同时,又用内脚背向回一领,便将其轻松过掉。
眼见对手抡起大腿,即将完成射门,另一名负责防守的亲兵宋武,只得撇下杨洪,上前奋力封堵。
可张升却并未将球射出,而是选择了假射真传,分给了已经无人防守的杨洪。
杨洪脚弓轻轻一推,便将球轻松射入了空门。
全场安静了片刻后,突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同样是络绎不绝。
圆月弯刀徐膺绪,更是忍不住站起身来,高声问道:“忠勇伯,你刚才那下过人的技法,我怎么从未见过,可有什么名目?”
张升笑道:“叫做牛尾巴过人,徐四爷要是感兴趣,有时间我便传授给你。”
徐膺绪大喜,道:“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你可别到时候舍不得……”说到这里,瞥眼看到大哥正瞪着自己,徐膺绪挠了挠头,便重又坐了回去。
比赛重新开始后,宋氏父子又使用了二过一战术,但由于这次杨洪有了防备,及时封堵到位,尽管未能将皮球拦下,却还是干扰到了对手,宋瑛的传球便不再像前次那般精准。
饶是宋琥故技重施,再一次撞开了张氏兄弟,可触球部位却不尽如人意,皮球虽然依旧飞向了球门,但球速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
身轻如燕的王艺珍,使出一招鹞子翻身,便成功救险,将球顶了出去,恰好落在了张升脚下。
观察到对方的五个人,全部都压到了己方半场,张升再不迟疑,看准球门便一脚将球高高踢出。
场上的球员,以及场下的观众,无不随着张升的这一脚抬起了头,只见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后,便精准的落入了对方大门。
掌声,喝彩声,再次瞬间爆发。
李景隆一边抚掌,一边笑着调侃道:“徐老四,我看你这个圆月弯刀的诨号,就快要保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