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口岸收的那块莫西沙原石,因为皮壳紧、种老,成本着实不低;再加上仓库里囤的一批中小件翡翠原石,资金压得死,光守着老客户出货太慢,资金周转不开,这阵子我和陈阳天天泡在口岸、跑城区,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又有劲。
这天晌午,铺子刚开门,我正蹲在地上,拿着强光手电挨个检查中小原石的皮壳。陈阳揣着手机快步冲进来,脸上的喜色都快溢出来了:“奕子,坏消息是好消息!刚给李玉雕厂打电话,那老板说厂里赶工期,急要中小料,但他想先看看那块莫西沙大料的成色,才敢决定下大单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块莫西沙大料,当时老板拍着胸脯说“开窗见冰种,稳涨”,可原石这行,一刀穷一刀富,谁也说不准。李厂长是做了十几年的老匠人,眼光毒辣,要过他这关,不容易。
“走,咱把场子搭起来。”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把铺子里的射灯打开,把大料抬到C位,证书、场口记录、切料风险评估,全都备齐。今天这仗,得打漂亮。”
下午三点,李厂长带着厂里的老师傅准时到了。他一进门,没喝热茶,径直走到展台前,盯着那块被红布盖着的莫西沙大料,眉头就皱了一下。
“小陈,这块料,你给我交个底。”李厂长声音低沉,手里把玩着那把伴随他几十年的刻刀,“老刘跟我是老熟人,他给你的价格,我大概知道。但这料子,我得看真章。”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报价,而是掀开红布,打亮了头顶的射灯。灯光下,原石皮壳上的沙粒感如针般竖立,这是莫西沙老坑料的典型特征。
“李哥,您是行家,咱不整虚的。”陈阳拿起手电,精准地打在原石的开窗处,“您看这开窗,肉质发黑,这是冰种的前兆。但我也不瞒您,这块料有风险——”陈阳用手电顺着原石的一道裂绺照过去,“这里有一道裂,虽然没透心,但贯穿了大半,开料时必须避开刀口。我收它的时候,就是冲着这肉质去的,风险我也扛着。”
李厂长凑得更近了,他接过手电,一寸寸地挪动,手指在原石表皮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足足过了十分钟,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肉质是不错,但种老的料,棉也重。我要是收了,切垮了,这几十万的损失,谁来填?”
这是压价的关键时刻。陈阳没有辩解,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李哥,这是我做的风险评估表。我把它的出成率、可能做的件数、保本价都算清楚了。您看,就算按最低出成率算,您做挂件也能回本。我给您两个方案:一是中小料按原价走,您放心;二是这块大料,我不赚您差价,两千八,您要是敢赌,咱长期合作;您要是不敢,我也理解,市场上肯定有人敢接。”
李厂长盯着那张表,又看了看陈阳坚定的眼神,突然笑了:“你这小子,比我这老头子还实在。行,我信你一次。中小料我全要,明天派车拉。至于这块大料——”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两千六。你要是能让这价,我现在就转定金。你要是不让,咱就各退一步,我只订中小料。”
两千六,比我们的心理底价只高两百万。我和陈阳心里明镜似的,他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是在压我们的利润。陈阳故作犹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吟了半分钟,才缓缓开口:“李哥,两千八是我能给的诚意价。不过,看在咱以后要长期合作的份上,我让一步,两千七百八。这是我的死价,再低,我宁愿留着自己切。”
“你!”李厂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就冲你这股韧劲儿,这单我接了!两千七百八,明天一早,全款到账,派人来拉货!”
走出铺子的那一刻,我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这不仅仅是买卖,是一场关于专业与勇气的博弈。赢了,不仅解了资金周转的燃眉之急,还拿下了这个稳定的大客户。
搞定了李老板,资金回笼了一大半。但我俩心里清楚,要想做大,不能只靠这一个老客户。榕渡这地界,鱼龙混杂,拓新客的路上,早就布好了看不见的陷阱。
第二天,我按计划去市区的高端文玩会所找渠道。这家会所是本地藏家的聚集地,本来一切顺利,没想到刚进门,就撞上了铁板。
会所老板王哥把我引荐给几位富商,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是同行老郑。老郑在榕渡做了五年原石生意,手眼通天,最容不得新人抢他的生意。他一看是我,立马阴阳怪气地凑了过来。
“哟,这不是韩老板吗?听说最近从老刘那收了块大料?”老郑挤眉弄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几位老板都听见,“可惜啊,老刘那料,你也敢收?前段时间他手里那批莫西沙,切垮了好几个,你这料,怕是也有暗病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目光瞬间变了。有个年轻的藏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心里一沉,知道这是行业里最恶毒的打压——毁人设,质疑货的真实性。但我不能慌,越慌越乱。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那位年轻藏家面前,从包里掏出一块打磨好的翡翠小挂件样品,递过去:“老板,这是用莫西沙料切出来的成品。您上手看看,种水色,骗不了人。”
年轻藏家半信半疑地接过,打光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确实是冰种,品质不错。”
老郑见状,上前一步想把挂件抢过去:“小样儿,谁知道你哪来的砖头料冒充的?我看你就是想在这行骗钱!”
“郑老板,”我猛地提高音量,直视着他,“做生意讲究口德。我韩奕在榕渡做生意,靠的是眼睛和诚信,不靠嘴皮子。这块料子,我敢带您去口岸的鉴定中心,当场出证书。您要是说我货有问题,请拿出证据;要是只会空口造谣,那这行的规矩,您就不懂了。”
我转向王哥和其他几位老板,拱手道:“各位老板,我韩奕初来乍到,但我敢保证,我手里的货,场口干干净净,价格实实在在。今天这位郑老板说我货有暗病,那我们可以现场赌。我出这块大料,切开要是有裂,我当场把它吃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打破了老郑的挑拨。王哥见状,打圆气道:“行了老郑,人家小韩既然敢赌,就是有底气。各位老板,咱们看货说话,别被旁人乱了心神。”
老郑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但这并不影响交易。那位年轻藏家当场订了两块精品原石,还拉着我加了微信,说周末一定要去铺子里看那块大料。
傍晚回到铺子,陈阳正对着账本发愁:“奕子,刚接到消息,咱在口岸的摊位,被人匿名举报了,说咱卖假货。市场管理的人说明天要来查。”
我揉了揉眉心,这才明白,老郑是赶尽杀绝。但我不怕。
“查就查。”我从柜子里翻出所有的进货单据、产地证明,“咱的货真金不怕火炼。明天让阿力把铺子打扫干净,咱就堂堂正正地让他们查。这不仅是查货,更是咱在榕渡立住脚的机会。”
夜色渐浓,榕渡老巷里飘着米线和缅甸奶茶的香味。铺子里的灯光暖黄,我看着桌上的订单、客户联系方式,还有那一叠厚厚的进货证明,心里无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