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觉得自己可能进错了世界。
她明明记得,自己穿过混沌的时候,感应到的是一颗灵气刚刚复苏、百废待兴的星球。
这种星球最适合她这种身份“降临”,土著弱小,规则松散,随便露两手就能被奉若神明,舒舒服服地住下来,等找到离开的办法再拍拍屁股走人。
可她降临之后发现,事情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灵气确实复苏了,但这里的土著根本不靠灵气过日子。
他们靠一种叫“电”的东西。
那玩意儿比灵气好使多了,晚上能发光,冬天能发热,还能驱动一个叫“手机”的法器。
那法器厉害得很,千里传音只是基本操作,还能看小人打架、听人唱曲儿、跟千里之外的人面对面说话。
秦晚第一次见到手机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她当年在那个世界登临顶峰时,最得意的法器也不过是能传讯万里的一对玉佩。
那玩意儿还得充灵气,用一次歇三天。
这里的凡人倒好,人手一个,随便用,一天充一次电就行。
丢人。太丢人了。
更丢人的是,她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这方天地有一股无形的规则,把她死死压住。
修为被压制在化神期也就罢了,想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这规则不只是压制,是封锁。她进得来,出不去。
秦晚在混沌里飘了千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不信邪,用各种方法,试了整整一年。
一年后,她信了。
出不去,就是出不去。
今天她本来只是随便逛逛。路过这条街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窥视她。
那种窥视不是普通的偷看,而是带了几分天机味道的窥视。秦晚在混沌里飘了千万年,对这种窥视再熟悉不过,那是有人在探查她的底细。
她顺着那道目光找过去,看见了一家店。随缘阁。
店里有个人,正捂着两只眼睛,指缝里往外渗血。
她探查了那人的气息。彻头彻尾的凡人。体内一丝灵气都没有。
可就是这个凡人,居然能窥视到她?
秦晚来了兴趣。她推门进去,想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刚开口,就被一个词难住了。
“你知道什么是WiFi吗?”
那凡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憋笑?
“您...您是说WiFi?”他小心翼翼地问。
秦晚皱眉:“很难懂吗?”
“不不不,不难懂,就是...”那凡人挠了挠头,“您问这个干嘛?”
秦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堂堂女帝,总不能跟一个凡人承认自己连这些东西都搞不明白。
“本帝...”她又顿住了。
这个称呼好像不太对。这一年来她观察过,这里的人不这么说话。
他们管自己叫“我”,管别人叫“你”。
管地位高的人叫“老板”或者“领导”。
“我。”她改口道,“我刚来此地,有些东西不太熟悉。”
那凡人眼睛亮了一下,不对,是那只好了一点的眼睛亮了一下。另一只还肿着。
“您是说,”他小心翼翼地确认,“您是个...穿越者?”
秦晚想了想。穿越者?她确实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应该算吧。
“算是。”
那凡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恍然,在然后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那表情秦晚见过,她当年赐下功法的时候,那些小修士就是这么看她的。
“懂了懂了!”他一骨碌从摇椅上爬起来,“您坐,您快坐!喝茶吗?我这有龙井,虽然可能比不上您那儿的仙酿,但凑合喝。”
秦晚没动。
她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默。”他回头笑笑,“木子李,默默无闻的默。这家典当行是我开的,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秦晚点点头。
“你那双眼睛,”她问,“怎么回事?”
李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个...”他干笑两声,“天生的,有点毛病,老爱流眼泪。”
“血。”秦晚打断他,“你流的是血。而且,”她顿了顿,“你看我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眼睛在发光。”
李默沉默了。
他端着茶杯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您能看见?”
“能。”
“看见什么?”
“看见你在看我。”
卧槽。这对话没法进行了。
他把茶杯往秦晚面前一放,叹口气:“行吧,瞒不过您。我这双眼睛确实有点特殊,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命数,比如气运,比如...”
他指了指秦晚:“比如您身上那层屏障。”
秦晚挑了挑眉。
“你看见了?”
“看见了。但也就看见个壳,”李默苦笑,“我想往里看,然后就这样了,流了血泪。”
秦晚沉默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太难喝。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李默,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人确实是个凡人。体内毫无灵气,筋骨平平无奇,连最基础的炼体都没有。
但他那双眼睛...眼底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那股光带着几分天机的味道,不像是修炼得来的,倒像是...天生的。
天生异瞳,能窥天机。
这种体质,在她那个世界也是万年难遇的。
“你可愿...”秦晚刚开口,忽然顿住了。
她本来想说:你可愿拜我为师?我教你修炼。
可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被困在这颗星球,修为被压制,连WiFi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有什么资格收徒?
“...你可愿,”她改口道,“让我在此住下?”
李默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啊?”
“你帮我熟悉此地,我...”秦晚想了想,“我保你平安。”
李默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想说:您一个连WiFi都不知道的穿越者,拿什么保我平安?
但他看着秦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刚才那股差点把他压死的凉意,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您住多久?”
秦晚想了想:“不知。”
“行...吧。”
“我住哪?”
李默指了指楼上:“二楼有间空房,就是有点小,您别嫌弃...”
“可。”
秦晚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忽然回头看他:
“WiFi,到底是什么?”
李默看着那张清冷的脸,忽然觉得,这位穿越者大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那个,”他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方盒子,“就是那个东西发出来的信号,能让手机上网。您要是想用,得先设个密码...”
秦晚皱眉:“还要密码?”
“对啊,不然别人会蹭网”
“谁敢蹭本帝的网?”
李默:“……行吧。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