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小行星G-7的石头上，地面泛着青白色的光。欧阳振华还坐在讲台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呼吸很慢，像是和大地一起一伏。直播一直没断，画面还是他的侧影，背对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弹幕一开始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出现几条：
【他还在吗？】
【在的，心跳监测没停，跳得特别稳】
【刚才那股压迫感……是错觉吗？】
没人回答。也没人敢大声说话。
突然，远处星空裂开一道亮光，一艘战舰从里面冲出来。接着又是第二艘、第三艘……很多黑色战舰从曲率通道里钻出，排成扇形朝小行星飞来。它们炮口发红，船身上有血色骷髅标志。三座空间站的雷达同时报警，屏幕上全是红色警告。
“发现海盗舰队！确认是‘血屠’的人，一共四十七艘，目标锁定G-7！”
“讲道者没有动，还在坐着！”
“快撤信号！他们要开火了！”
弹幕一下子炸了：
【来了来了！！】
【别播了快跑啊！！】
【他姿势都没变……这是不怕死？】
最前面是一艘大突击舰，副官喊：“头儿说了，活捉那个讲道的，他身上肯定有宝贝！”舰长冷笑：“一亿信用点归我，人不要也行。”话刚说完，全舰武器系统启动，主炮开始充能，导弹舱全部打开。
下一秒，攻击发射。
三十枚穿甲弹拖着火尾冲向讲台，五道高能光束紧随其后，在真空中发出尖啸。按理说，这片区域三秒内就会被炸平。
可就在导弹飞到一半时，突然拐弯了。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所有子弹都偏了方向，擦着岩石飞走，打中远处荒地，炸出一串火球。光束也在空中弯折，被几个淡金色的小符号挡住，反射回去。“轰！”突击舰护盾闪了一下就灭了，船身猛震，火控系统全部报错。
“怎么回事？！”舰长大吼，“谁干扰我们？屏蔽正常！引力也正常！”
“不是技术问题……”导航员声音发抖，“是空间……变了。”
这时候，欧阳振华还是闭着眼。只是在他右脚落地的地方，一圈细小的波纹从石缝里扩散出去。那是他昨天讲“守中”时留下的痕迹，已经和地下能量连在一起。现在外力入侵，这道痕自动反应，像钟被敲响，余音不断。
海盗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波变化来了。
周围星域的碎石带突然动了。那些原本乱飘的石头，开始绕着小行星转圈，越转越快。每块石头表面都有裂缝，透出一点青光，像是天然形成的阵法。
“有埋伏？”
“没生命信号，只有石头！”
“引擎出问题了！动力只剩30%！”
突击舰的主引擎突然熄火，其他战舰也一个接一个出故障。不是坏了，而是燃料里的分子变慢了，核反应维持不住。警报响个不停，船员吓坏了：“物理规律变了！这不是武器！是法则被改了！”
高空上，灰尘聚成一道弧形屏障，把整个小行星包住。看起来很薄，却让所有扫描失效，连摄像头都模糊了。海盗只能用眼睛看——他们看到一个人坐着不动，风吹衣角，一动不动。
弹幕安静了两秒。
然后刷出：
【……他根本没动手。】
【是这片地在保护他。】
【昨天他说的“同频”，原来是这个意思？】
海盗头目血屠没来现场，他在后方旗舰上看直播。他一拳砸烂控制台：“废物！几十艘船打一个坐着的人，攻不进去？！”参谋哆嗦着报告：“我们试过绕后偷袭，但跃迁坐标没法锁定目标区。”
“那就用EMP风暴！让他设备瘫痪！”
“试过了，长官。他的发射器核心不受电磁影响。而且……我们的信号正在被同化。”
几秒后，所有海盗船的广播系统自己打开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正是欧阳振华昨天录的最后一句话：“修行不是逃避现实，是学会面对它。”
全船安静了。
有人关不掉声音，有人发现自己的心跳不知不觉跟着那语气走。一个机枪手握着扳机，手指却动不了。他低声说：“我娘以前也这么说……别怕，面对就行。”
“闭嘴！关掉音频！”舰长怒吼。可怎么操作都没用，那声音就像直接在脑子里响。
这时，欧阳振华睁开了眼。
他慢慢看向天空。没有生气，没有害怕，也没看任何一艘船。那一眼，就像普通人看天上的云，知道它会来，也会走。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像托着什么东西。
瞬间，所有海盗船的重力系统反转了。不是坏了，是这片空间的引力方向被改了。船身倾斜，金属发出吱呀声。AI疯狂报警：“检测到异常引力场！来源：讲台中心！强度：无法测量！”
更可怕的是，每艘船的能量核心都开始震动。频率和他的心跳完全一样。每一次心跳，反应堆就晃一下。再这样下去，十秒内就会爆炸。
“撤！马上撤！”血屠终于慌了，“放弃任务！全队逃跑！”
命令下了，剩下的三十九艘船赶紧启动跃迁引擎。可就在虫洞要形成的时候，引擎又灭了。不是被打，是空间不让它们走。好像有一只手，把它们从这里推开。
最后，海盗只能用普通速度逃走。一艘接一艘，狼狈地滑进黑暗，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
没有爆炸，没有打斗，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小行星G-7恢复安静。风停了，灰尘缓缓落下。一只金属虫动了动触须，继续爬行。
欧阳振华收回右手，放回膝盖上，掌心朝上。呼吸再次变慢，和大地同步。直播还在继续，画面还是那个坐着的背影，背景是已经亮起来的天。
弹幕好久才重新出现：
【他们走了。】
【他连站起来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一条匿名消息悄悄接入直播后台，来自边境医疗站：“今天急诊没人闹事，都在听讲。”
另一条来自自由港：“渔获多了，深海的灵藻自己聚过来，像被吸引。”
地下论坛新帖标题：“停止盗版——真的抄不来。”
欧阳振华不知道这些事。他也不在乎。
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块磁铁，吸引着所有想变好的人。
风停了。
灰尘浮在空中，不动。
一块快要滚落的石头，也在半空停住，像是被人轻轻托住了。
他闭着眼，意识沉静。三百年的寿命静静流淌。旧伤早好了，连痛的记忆都模糊了。他不再是考古队里被欺负的小人物，也不是逃亡时担惊受怕的通缉犯。他是欧阳振华，一个讲道理的人，一个让人活得明白一点的人。
够了。
他不需要更多。
直播没断。
信号稳定。
他依然坐在G-7小行星的讲台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悠长，心跳平稳，像和这片星空融为一体。晨光照着他，身影拉得很长，像刻在大地上的一个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