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贫民窟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馕香。几户人家在土坯房门口支起了小小的泥炉，炉火噼啪作响，金黄酥脆的卡巴利馕在热石板上慢慢鼓起，边缘烤得微微焦脆，散发出小麦独有的香气。还有人家煮了奶茶，红茶混着牛奶煮沸，甜香混着烟火气，在狭窄的巷子里飘散开。
马龙走出哈吉爷爷的土坯房，一眼就看到了这片贫民窟最典型的模样——清一色黄黏土夯成的矮房，墙皮被雨水冲刷得斑驳脱落，屋顶盖着破旧的塑料布和干枯的椰枣树叶，房檐下挂着晒干的辣椒、洋葱和一串串鹰嘴豆。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面坑坑洼洼，一踩就是一脚灰。但每家门口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些人家还在破陶罐里种上了几株太阳花，在一片土黄色里开出一点艳红，透着巴铁人骨子里的坚韧。
阿米娜正蹲在炉边，帮着哈吉爷爷烤馕。小丫头脸蛋被炉火映得通红，小心翼翼地把刚烤好的馕夹出来，放在干净的布上晾凉。
“马苏德哥哥，你醒啦！爷爷烤了卡巴利馕，还有咸奶茶，快过来吃。”
马龙走过去，拿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馕。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带着淡淡的盐香，咬一口满嘴麦香。哈吉爷爷又递过来一碗奶茶，温热醇厚，甜而不腻，一口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
“这是咱们贫民窟最常见的早饭，”哈吉爷爷笑着说，“有馕、有奶茶，就算好日子了。要是能再配上一点咖喱土豆或者鹰嘴豆泥，那就是过节了。”
马龙点点头。他知道，对这里的人来说，一顿饱饭，就是最大的幸福。
吃完早饭，马龙刚要去物资点，阿杰就急匆匆跑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马苏德，出事了。”阿杰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城外看荒地，听到消息——拉希德最近在跟外面的黑帮联系，好像要联手把咱们的物资点和蓄水池全都毁掉。”
马龙眼神一沉：“确定？”
“八九不离十。”阿杰点头，“我认识一个在拉希德手下当过差的人，他偷偷告诉我，拉希德咽不下上次那口气，又怕咱们人多硬来吃亏，就想找外面的人一起动手，趁晚上偷偷放火。”
哈吉爷爷脸色也变了：“这个拉希德，心太黑了！蓄水池是大家的命，物资点是大家的饭碗，他真敢下死手？”
“他有什么不敢的。”马龙冷静道，“他垄断水源、垄断粮食这么多年，咱们现在断了他的财路，他肯定要拼命。”
卡里姆这时也推着小推车来了，车上装着面粉、油、肥皂，还有几袋新到的巴铁粗面粉和玛萨拉调料。一看到马龙，他立刻皱眉：“马苏德，我刚才在集市听说，拉希德放话了，谁再敢去咱们的物资点买东西，就砸谁的家。已经有几户人家不敢来了。”
马龙走到物资点门口。果然，今天来买东西的人明显少了很多，路过的居民大多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靠近。
有人远远地朝马龙喊：“孩子，不是我们不帮你，是拉希德的人真的会打人啊！”
“我们怕啊……”
马龙没有怪他们。在贫民窟活了这么多年，谁都被拉希德打怕了。
“大家放心。”马龙提高声音，让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从今天起，物资点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蓄水池也有人看着。拉希德敢来，我们就一起把他赶出去！ 你们只要照常来买东西、取水，别的，交给我们。”
他话音刚落，阿杰立刻站出来：“我带十几个兄弟，白天黑夜轮班守！谁敢来砸，我第一个不答应！”
卡里姆也把胸脯一挺：“我每天照常送货！他敢拦我的车，我就跟他拼！”
居民们看着他们，眼神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点光亮。
有人小声说：“马苏德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是啊，再被拉希德欺负，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当天下午，马龙就重新布置了防御。
他让阿杰挑选了八个年轻力壮、胆子大的小伙子，分成两班，白天守物资点，晚上守蓄水池。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木棍、石块，这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蓄水池旁边那片空地，已经成了整个贫民窟最干净的地方。水泥和土块砌成的池子不大，却整整齐齐，池边铺了干净的细沙，用来过滤雨水。周围的土坯墙被大家重新抹了一遍，还刷了一层白石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这是贫民窟里，唯一一处像样的“建筑”。
傍晚，卡里姆又带来了一个消息：“拉希德今晚可能要动手。他手下的人在到处买汽油。”
马龙立刻做出安排：
“阿杰，你带四个人守物资点。
我带四个人守蓄水池。
哈吉爷爷，你带老人和孩子躲进屋里，不要出来。
卡里姆，你把贵重的物资先藏起来。”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贫民窟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煤油灯在风里摇晃。
马龙靠在蓄水池的土墙上，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身边四个年轻人呼吸都有些急促，却没有一个退缩。
“马苏德哥，你说……他们真的敢来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小声问。
“敢。”马龙声音很稳，“但他们来了，就别想完整地走出去。”
午夜时分，远处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黑影从巷子口摸了进来，大约二十多个人，手里拿着铁棍、木棒，有的人手里还拎着塑料桶，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为首的正是那天被打跑的高个子混混。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给我烧！把蓄水池烧了！把物资点砸了！出了事，拉希德大人顶着！”
马龙猛地站起来，一声大喝：
“动手！”
早就埋伏在墙后的年轻人立刻冲了出去，石块、木棍一起砸过去。
“啊——！”
混混们惨叫连连，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埋伏。
蓄水池边瞬间打成一团。
马龙虽然身体还不算强壮，但前世户外直播练出来的反应极快，避开一棍，反手一木棍砸在对方手腕上，铁棍“哐当”落地。
阿杰也带着人从物资点那边冲过来支援，吼声震天：“敢来撒野，今天废了你们！”
贫民窟里的居民被吵醒，纷纷推开门看。当他们看到混混们要烧蓄水池时，所有人眼睛都红了。
“那是我们的水！”
“不能让他们烧！”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男人们抓起锄头、扁担、石块，女人拿着锅铲、木棍，连半大孩子都捡起石头往外冲。
“打！”
“赶走他们！”
原本只有十几个人的防守，瞬间变成了上百人的围攻。
拉希德的人吓得魂都飞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些平时任打任骂的穷人，敢这么拼命。
“快跑！他们疯了！”
“救命啊——”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混混，瞬间溃不成军，连滚带爬地往外逃，跑不掉的被按在地上，哭爹喊娘求饶。
高个子混混被阿杰一把揪住衣领，狠狠砸在土墙上。
“还敢烧蓄水池吗？”阿杰目眦欲裂。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马龙走过去，冷冷看着他：“回去告诉拉希德。这片贫民窟，不是他的私产。蓄水池、物资点，是我们用命守的。他再来一次，我们就废他一只手。”
高个子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月光洒在干净的蓄水池上，洒在抹着白石灰的土坯墙上，洒在一张张喘着粗气、却眼神发亮的脸上。
有人哭了出来：“我们……我们打赢了……”
“我们守住了！”
“以后再也不用怕拉希德了！”
欢呼声从一间间土坯房里传出来，越来越响，冲破了黑夜。
马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清楚。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他们，真正站起来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