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贯,黑啸天,范明三人站在那张巨大的丝网前,终于能近距离看到沉睡的方玉衡。
他躺在柔软的彩丝之间,面容安详,嘴角微微上扬,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做了一个极好的梦。
那汲取他生命力的彩丝,依旧轻轻搭在他的身上,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华从他体内被抽出,顺着蛛丝流向穹顶那张巨网。
"怎么办?"
黑啸天压低声音,虎目圆睁,盯着那些蛛丝。
"这些玩意儿碰不得,一碰就倒。方仙长现在这样,咱怎么弄醒他?"
范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
那袍子不知是什么材质织成,白得近乎透明,却又隐隐透着柔和的光芒。
圣心白衣。
方玉衡赠予他的法宝之一。万秽不沾,百邪避易,可于污秽与混乱中不被染污的圣心白衣!
范明将白衣披在身上。刹那间,一股柔和的守护气息从袍上散发开来,如同春风拂过湖面。那气息所到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甜香被轻轻推开。
以范明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洁净区域,缓缓形成。
黑啸天深吸一口气,惊喜地发现那股让人晕眩的感觉消失了。他试着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走到方玉衡身边,都没有任何不适。
"好东西!"
他咧嘴笑道,"方仙长给的东西,件件都是宝。"
金万贯也跟了上来,鼓眼打量着那件白衣,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比老祖我的蛤蟆涎好使多了。"
范明没有理会他们的感慨,只是蹲下身,仔细看着方玉衡。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停在半空。
"不能直接碰。"
金万贯低声道:
"那些蛛丝还在他身上。"
黑啸天一拍大腿:“那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方泛着柔和光泽的手巾。
“无垢抚心巾! ”
那是方玉衡送给黑虎护生队的法宝,每一条都巴掌大小,能随心意变大变小,可擦拭神魂上的污垢,形成安抚结界。
黑啸天作为护生队队长,总是随身带着两条,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两条抚心巾抖开,化作一丈见方的大布,一条轻轻铺在方玉衡身上,另一条把三人站立的地方与周围的丝网隔开。
那些原本搭在方玉衡身上的蛛丝, 虽然还搭在他身上,但汲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好! ”黑啸天兴奋地一拍大腿。
"这下安全了!”
金万贯凑上前,鼓眼盯着方玉衡的脸,忽然注意到他发间那对银色的簪子。
那是定音簪。
他太熟悉了。
就在几天前,这对簪子在他那赌坊里,发出了让他一生难忘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他数千年的业力积累,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三才劫杀,穿透了一切——最后,他的赌坊塌了。
“这玩意儿.....”
金万贯眯起鼓眼,伸手轻轻探向那对簪子。
他的手碰到簪身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他指尖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
“范明。”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你说,用什么法子能跟方先生说话? ”
范明正在闭目沉思,闻言睁眼:
“同频共振。方兄教过我,用呼吸和意念,调整到与对方相同的频率,就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状态。如果再深入,甚至能传递信息。”
“那你快试试!”黑啸天催促。
他看向黑啸天:“黑兄,你也学过同频呼吸吧,就是灵息鼻?”
黑啸天点头:“在寨子里的时候,方仙长教过。虎贲大哥昏睡不醒,他就是用这法子唤醒的。”
“好。”范明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就一起试试。”
“不管了。”金万贯一把取下那对定音簪,握在手里。
“这东西能发出特别的声音,能破一切虚妄。如果咱们能把声音传进他梦里,说不定能唤醒他。”
范明眼睛一亮:“有道理!音声沟通,方兄教过的。若能配合同频共振,定能将声音直接传入他识海......"
他盘膝坐下,将圣心白衣拢了拢,闭上眼睛。
黑啸天学着他的样子坐下,粗声粗气地调整呼吸。
金万贯握着定音簪,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笨拙地坐下,眯着鼓眼,试着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
三人的呼吸,渐渐趋同。
—呼,一吸。
一呼,一吸。
范明将心神沉入那同频的节奏中,慢慢感知到方玉衡的存在。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在深海中潜游,四周是温暖的水流,隐约能感觉到远方有一团极其明亮的光。那光在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无比的喜悦和满足。
突然,范明感到心跳,骤然加速。 血脉,如江河奔涌。
“不好”,范明猛地睁开眼,说:“方兄有危险!”
黑啸天吓了一跳: "怎么了? !
“奇怪!他的状态...很奇怪!”
“怎么奇怪?”
“心跳很快,血脉贲张。”范明的脸色有些古怪。
“方兄平时很平静的,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黑啸天和金万贯对视一眼,都不太明白。
范明额头见汗。
“他刚才的状态,那心跳快得不正常,血脉贲张,气息紊升——这不是平常的他!”
黑啸天急了:“什么危险?他在梦里能有什么危险?”
金万贯眯起鼓眼,忽然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意味:
“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懂什么? ”
范明和黑啸天齐齐看向他。
金万贯握着定音簪,鼓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能让一个正常男人心跳加速、血脉贲张的,能是什么?”
他顿了顿,肥脸上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洞房花烛夜呗。”
范明:“......”
黑啸天:“......”
两人同时愣住了。
洞房花烛夜? 方玉衡在梦里......洞房?
“那…....那不是好事吗? ”黑啸天挠头。
“他在梦里娶媳妇,咱唤醒他干啥?”
范明脸色铁青:
“你忘了?那些被蛛丝缠住的人,都是在梦里享受极致的幸福,然后被榨干所有气运。越是美好,死得越快!”
黑啸天的脸色也变了。
“那怎么办?咱现在喊他?”
“不管了,”范明说。
“不能看着方兄死在那里!”
金万贯低头看着手里的定音簪,鼓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方仙长,等着,老子哪怕耗尽千年修为,也一定要唤醒你。决不能让你死在孟织那娘儿们的梦里!”
“方兄说,要想让人平静,自己首先要成为那个平静本身!”
“我们不能着急,不能害怕!不能怕他死,不能怕他醒不来!”
“我们要让他有决心、有定力看破幻境,我们自己就要成为那个决心本身。”
三个人一起再次开始同频呼吸。
这一次他们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不再一味跟着方玉衡的情绪走,而是尝试带着“不分析、不评判、不下定义”,带着更加清明的定力建立与方玉衡的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