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影负手立于殿中，黑袍无风自动，那股源自顶尖高手的威压缓缓散开，令本就阴冷的月神殿愈发寒意刺骨。青石地面之上，仿佛凝结起一层无形的冷霜，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似被冻结，整座沉寂千年的上古神殿，在这一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黑煞使者瘫倒在地，口吐鲜血，浑身经脉寸断，再无半分反抗之力。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只能感受到四肢百骸传来的撕裂般剧痛，视线渐渐模糊，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从踏入月神殿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只是教主用来磨砺沈惊寒的一枚棋子。成，则替教主扫清障碍；败，便如同此刻一般，被轻易舍弃。
“教主……”黑煞使者声音嘶哑，充满不甘与绝望。
墨无影目光淡漠，未曾再看他一眼，仿佛地上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枯骨。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锁在沈惊寒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藏着跨越二十年的风雨与秘辛。
沈惊寒握紧手中锈剑，指节微微发白。
眼前之人，是玄阴教教主，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更是与师父沈沧有着二十年恩怨的宿敌。杀意、疑惑、愤怒、不安……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却被他强行压下。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此时冲动，墨无影的实力深不可测，一旦动手，他们三人毫无胜算。
凌九霄与苏晚晴一左一右，立刻护在沈惊寒身侧，神色凝重到极点。凌九霄长剑横胸，青云宗内力全力运转，周身剑气隐隐迸发，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苏晚晴指尖扣满银针，眼神冰冷警惕，全神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位玄阴教主，绝非黑煞使者可比，今日一战，必将是生死之局。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与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昏暗的光线从殿门外斜斜照入，将四人的身影拉得漫长而孤寂，石壁上的古老壁画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仿佛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场跨越二十年的重逢。
“你就是沈沧的弟子。”
墨无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沙哑，仿佛从遥远的时光深处传来，“和他当年，有几分相似。”
沈惊寒心头一震，强压情绪，沉声问道：“你认识我师父？”
“认识。”墨无影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何止认识。这月神殿，这寒月剑，这《寒月诀》……还有二十年前那场大战，我和他，都在这里。”
此言一出，凌九霄与苏晚晴同时色变。
江湖流传百年的传说，竟在此刻被揭开一角。谁也不曾想到，当年寒月剑客与玄阴教主的惊天一战，并非在洛阳，并非在荒山，而是在这座被遗忘的上古月神殿之中。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惊寒目光锐利如剑，字字铿锵，“我师父为何会失踪？玄阴教为何一直追杀我？《寒月诀》和月魂珠，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一口气问出心中所有疑惑，这些疑问，从黑石镇灭门那夜起，便日夜折磨着他。他日夜苦修，跋涉千里，穿过云梦泽的凶险瘴气，踏过无数生死险境，为的就是站在墨无影面前，问出真相。
墨无影缓缓抬眼，望向大殿深处那座空了的白玉祭坛，眼神复杂难明。
那座祭坛，曾是月魂珠安放之地，也曾是二十年前一切恩怨的起点与终点。如今珠已不见，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凹槽，在微光中显得有些孤寂。
“秘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这世上，最害人的，就是秘密。”
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沈惊寒三人便感觉压力骤增，仿佛一座大山迎面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体内内力疯狂翻腾，几乎难以压制。凌九霄脚下踉跄，苏晚晴眉心微蹙，唯有沈惊寒依旧挺立。
“你师父沈沧，是个天才。”墨无影缓缓开口，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难得的赞叹，“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他凭一部残缺的《寒月诀》，踏入剑道巅峰，一手寒月剑气，纵横江湖，无人能敌。”
“那你们为何反目？”苏晚晴忍不住开口。
墨无影目光一转，落在她身上，淡淡道：“小姑娘，你懂毒，懂针，懂气息，却不懂人心。有些反目，不是因为仇，而是因为路。”
“路？”沈惊寒重复。
“他要守的，是正道大义，是苍生安稳。”墨无影声音渐冷，气息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我要走的，是颠覆旧序，是强者为尊。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你就追杀他？”沈惊寒咬牙，指尖微微颤抖。
“追杀？”墨无影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悲凉，“沈惊寒，你真以为，二十年前是我赢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沈惊寒三人皆是一怔。
不是墨无影赢了？那当年结局，到底是谁胜谁负？
“月魂珠不在我手上。”墨无影忽然话锋一转，直接点明关键，“黑煞说我要夺珠，是错的。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等你。”
“等我？”沈惊寒皱眉。
“等你继承寒月剑，等你练成《寒月诀》，等你有资格，知道当年的真相。”墨无影目光如刀，直刺沈惊寒心底，“等你，做出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沈惊寒抬眼。
“是走你师父的路，守他所守。”墨无影声音一字一顿，响彻大殿，“还是……走我的路，报他所仇。”
话音落下，月神殿内一片死寂。
阳光从殿门外斜斜照入，将四人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斑驳的石壁之上，显得格外孤寂。
沈惊寒握着锈剑，手心已满是汗水。
他忽然明白，从黑石镇破庙那一夜开始，从他捡起这柄锈剑开始，他的命运，就早已和二十年前的恩怨，紧紧绑在了一起。
而墨无影的出现，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真相真正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