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影负手立于殿中,黑袍无风自动,那股源自顶尖高手的威压缓缓散开,令本就阴冷的月神殿愈发寒意刺骨。青石铺就的地面之上,仿佛凝结起一层无形的寒霜,连呼吸之间,都带着沁入骨髓的冷意。这座沉寂千年的上古神殿,仿佛在这一刻重新苏醒,却并非因神圣之力,而是因眼前这位令整个江湖闻之色变的玄阴教主。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殿门外透入的一缕微光,斜斜落在墨无影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他周身没有丝毫真气外泄,也没有任何凌厉气势迸发,可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整片空间都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被抽离,只剩下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与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黑煞使者瘫倒在地,口吐鲜血,浑身经脉寸断,再无半分反抗之力。他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却只能感受到浑身骨骼寸寸碎裂般的剧痛,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晃动。他曾是玄阴教中手握实权的四大使者之一,执掌一方势力,杀人无数,威风赫赫,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从踏入月神殿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只是教主手中一枚用来磨砺沈惊寒的棋子。成,则替教主扫清前路障碍,试探沈惊寒的实力;败,便如同尘埃一般,被随手抹去,连一丝一毫的惋惜都不会得到。在墨无影的眼中,他的性命、修为、忠诚,全都微不足道,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可以随意舍弃的东西。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想要嘶吼,想要质问,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而破碎的声响。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身前冰冷的青石地面,将那早已斑驳的石纹浸染得触目惊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从体内飞速流逝,四肢逐渐冰冷,意识也开始涣散,最终只能无力地垂落头颅,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墨无影目光淡漠,未曾再看他一眼,仿佛地上只是一具早已腐朽的枯骨,连让他侧目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稳稳锁在沈惊寒身上,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之中,没有丝毫波澜,却又仿佛藏着跨越二十年的沧桑、隐秘、期待与复杂难明的情绪。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又锐利如刀,仿佛能够直接穿透沈惊寒的身躯,看透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愤怒、恨意、疑惑与不安。
沈惊寒握紧手中锈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眼前之人,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玄阴教主,是毁掉黑石镇、屠戮全镇无辜的元凶,是逼死师父沈沧的头号仇人,更是与二十年前所有秘辛、恩怨、阴谋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关键人物。
从黑石镇破庙那一夜开始,他活着的唯一目标,便是找到墨无影,为师父报仇,为全镇百姓雪恨。他日夜苦修《寒月诀》,握紧这柄锈迹斑斑的寒月剑,一步步踏入凶险莫测的江湖,闯过云梦泽,斩杀凶兽,历经生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站在墨无影面前,亲手了结这一切恩怨。
可当真正面对这位传说中的魔头时,他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与决绝,反而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填满。愤怒、恨意、疑惑、不安、迷茫……无数情绪在他胸腔之中翻涌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让他不顾一切地拔剑出手。可他强行压下了一切冲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如剑,直视着墨无影,没有后退半步,也没有贸然出手。
他知道,眼前之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黑煞使者可比。哪怕他与凌九霄、苏晚晴三人联手,也未必是其一合之敌。此刻的任何冲动,都可能换来万劫不复的下场,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葬送性命,让所有的坚持与付出都化为泡影。
凌九霄与苏晚晴一左一右,瞬间护在沈惊寒身侧,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凌九霄长剑横胸,青云宗内力全力运转,周身剑气隐隐迸发,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青色剑气萦绕周身,将他护得密不透风。哪怕面对墨无影这等深不可测、名震江湖的顶尖对手,他也没有半分退避,眼神坚定,脊背挺直,尽显名门少主的风骨与担当。
他心中清楚,今日一战,恐怕是他踏入江湖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战。墨无影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仅仅是散发而出的一丝威压,便让他内力运转滞涩,呼吸艰难,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可他绝不会丢下沈惊寒独自逃生,兄弟二字,在他心中重逾千斤,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会并肩同行,生死与共。
苏晚晴指尖扣满银针,眼神冰冷警惕,全神戒备着墨无影的一举一动。她自幼研习医术与毒术,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墨无影身上那股阴冷霸道、浩瀚如深渊的气息。那股气息远比黑煞使者强横数十倍,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随时可能将三人彻底吞噬。
她玉手微悬,银针蓄势待发,只要墨无影稍有异动,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她没有凌九霄那般强横的修为,也没有沈惊寒那般特殊的身份与机缘,可她同样不会退缩。一路同行,生死与共,三人早已不是简单的同伴,而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家人。
月神殿内,气氛死寂到了极致。
一方是气势滔天、不怒自威、深不可测的玄阴教主墨无影,一方是并肩而立、誓死不退、眼神坚定的少年三人。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连时间都在此刻缓慢下来,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石壁之上的古老壁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神秘,仿佛无数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殿内发生的一切。
墨无影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先是淡淡扫过凌九霄与苏晚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他的脚步未曾移动分毫,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再次加重,让凌九霄与苏晚晴同时脸色一变,体内内力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被逼退。
最终,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沈惊寒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看似平凡无奇的寒月剑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让人几乎窒息,久到三人的心神都绷到了极致。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冰冷、威严,如同自九幽寒潭之中传出,带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在整座大殿之中,震得石壁微微作响,尘屑簌簌坠落。
“我要的人。”
“你,也敢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