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掉:“娘对不起你……但娘,必须让你活。”
门外,传来三声极轻、极有规矩的叩门——一长,两短。
彩门的暗号。
稳婆脸色一正:“夫人,人到了。”
雾怜闭上眼,一字一句:“抱他走。”
稳婆立刻敛了神色,轻手轻脚将屋门拉开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探头向外望了一眼。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院角的老梅枝被压得弯下腰,除了风雪声,再无半点多余响动。
“是彩门的人,错不了。”稳婆压着声回头,“夫人,我这就把十六少抱过去?”
雾怜抱着怀中的哥哥雾清鱼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孩子似是察觉到了别离,小眉头轻轻皱起,右脚无意识地一蹬,踝间那枚沉哑的铜铃,发出一声极淡、极闷的轻响。
“等等。”
雾怜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稳婆立刻停手:“夫人,您说。”
雾怜垂眸,看着孩子眼尾那粒艳得惊心的朱砂痣,一滴泪终于没忍住,砸在孩子柔软的胎发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告诉他……”她喉间滚动,字字艰难,“告诉他,他的娘,叫雾怜。”
稳婆一怔,随即红了眼眶:“老身记住了,夫人。”
“还有。”雾怜深吸一口气,像是抽干了全身所有力气,“若将来……有机会相见,不必认我,不必认刘府,就当……就当这辈子,从未有过这段亲缘。”
“夫人……”
“我只要他平安。”雾怜打断她,语气决绝得不留半分退路,“只要他活着,比什么都强。”
稳婆抹了把眼角的泪,不敢再多耽搁,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雾怜怀中接过孩子,用一层又一层素色棉絮将人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半点模样也不露在外人眼前。
“老身去了。”
“嗯。”
稳婆抱着孩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夜色里,朝着后院那道常年紧锁的小侧门而去。
屋内瞬间空了一截,连温度都像是跟着降了大半。
雾怜瘫坐在床头,一手紧紧搂着身旁熟睡的弟弟雾馨焤遽,一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却自始至终没发出半声哭腔。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门外又传来轻叩声。
这一次,是稳婆独自回来了。
“夫人。”稳婆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松快,“人接走了,一路稳妥,半点痕迹没留。接人的是彩门旁支的柳氏夫妇,无儿无女,心善,定会待十六少好的。”
雾怜缓缓抬眼,眼底一片空茫:“走了……就好。”
稳婆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将灶上温着的红糖姜汤端过来:“夫人,您快喝一口暖暖身子吧,再这么熬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往后您还得照看十七少,可不能先垮了。”
雾怜没伸手接,目光黏在弟弟唇角那粒软痣上:“李妈,从今往后,这刘府里,就只有一位小少爷。”
“是,老身记得。”稳婆连忙应声,“世上只有雾十七少,雾馨焤遽。再没有旁人。”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丫鬟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心翼翼的呼唤:“夫人,稳婆奶奶,老太太派人来了,说要亲自过来看看小少爷!”
雾怜眸色一沉。
刘老太太。
刘老爷的亲娘,刻薄势利,眼高于顶,当年她嫁进刘府,没少被这位老太太磋磨。如今她生了儿子,老太太必定要过来拿捏一番,若是被她看出半点端倪……
稳婆也慌了神:“夫人,这可怎么办?老太太眼尖得很,万一她往床里头瞅……”
“慌什么。”雾怜声音冷静,“把里侧的被褥铺整齐,痕迹都收拾干净。再把孩子往我怀里拢一拢,挡住视线。她不过是来看孙子,不会多停留。”
“哎!老身这就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