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家中介干了三天。
第一天是扛货。天亮前就有人来叫他,把他领到城西的一个码头,让他往船上扛麻袋。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沉,扛一袋腿就打颤。他从早上扛到天黑,扛了多少袋记不清了,只记得收工的时候,两只手抖得握不住筷子。
晚饭是一碗粥,一个馒头。他三口两口吃完,以为能歇着了,又有人来叫他,说还有一车货要卸。他又去了,卸到后半夜,倒在草席上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是挖沟。城东修下水道,让他拿镐头刨土。土是冻的,一镐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他刨了一整天,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收工的时候,他蹲在沟边上,看着自己那双手,想起了小时候在家里种地,爹说手是庄稼人的本钱。他不知道这双满是血泡的手,现在还算不算本钱。
第三天是拉车。城北有家砖窑,让他往城南送砖。车是板车,砖码得高高的,他弓着腰往前拉,绳子勒进肩膀里,火辣辣地疼。路上经过那家服装店,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件成衣还挂着,那件青色的袍子也在。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拉车。
第三天晚上,他回到那家中介,找到那个小姑娘。
“茶钱抵完了吗?”他问。
小姑娘翻了翻账本,抬起头,脸上的笑还在:“哥,还差着呢。”
他愣了一下:“我干了三天了,一天一钱银子,三天三钱,茶钱十两,怎么还差?”
小姑娘把账本递给他看:“哥,您看,您这三天吃住都在我们这儿,这些都是要算钱的。住宿一天一两,吃饭一顿一钱,您这三天吃了九顿饭,住了三晚,加起来是……”她拿手指点着账本上的数字,“十二两七钱。您干了三天活,挣了三钱,加上您之前欠的十两茶钱,一共是二十二两七钱。扣掉您挣的,还差二十二两四钱。”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本账。账本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不明白,但他看明白了那个数字。二十二两四钱。
他想起进城的时候,他还有二十两。那是他一路省下来的,走了半个月的路,磨穿了鞋底,也没舍得花。
“哥,”小姑娘把账本合上,抬起头来看着他,“您别急,慢慢干,总能还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