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回完那个“干”字,手一松,手机滑到枕头边。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楼下的路灯闪了闪,大概是电压不稳。我翻了个身,脑子里还在转着大英博物馆的事,嘴角压都压不住。
可这股高兴劲儿没撑过十分钟。
我坐起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苏父留下的资料还没看完,保险柜里那几本手稿,一直搁着没动。不能光顾着品牌升级,万一漏了什么关键线索,回头被人钻了空子,那就真完了。
我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书房灯一开,暖光洒在桌面上,我从保险柜里取出那叠泛黄的手稿,纸页边缘都有些卷了,字迹密密麻麻,全是苏父的笔迹。我一张张翻,看到一页写着“执念附物,魂有所依”,下面还画了个草图,像是某种器物共鸣的示意图。
就在这时候,脖子上的玉佩突然烫了一下。
我下意识摸过去,指尖刚碰上,一股热流猛地窜上来,像被烙铁贴了皮肤。我“嘶”了一声,往后仰,手死死捂住胸口,可那热度不减反增,整块玉像是烧红的铁片,紧贴着锁骨往下烫。
“怎么回事……”我喘了口气,额头冒汗。
更吓人的是,我脑子里突然多了种感觉——不是我的情绪,也不是我的记忆,而是一种强烈的不安,像有人在我脑袋里尖叫,又像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是苏沫。
她的灵魂在波动,剧烈地抖,像是被什么外力拉扯着,要撕开我和她的共生状态。
“别慌,别慌!”我咬牙,一只手按着玉佩,另一只手撑住桌子,“我在,我在这儿!你稳住,我也在稳住!”
可我说话都没力气了。全身像被针扎,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刺痛,眼前发黑,呼吸都变得费劲。我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抠着桌沿,指甲刮出轻微的响。
玉佩的光越来越亮,是那种青灰色的冷光,照得我半边脸发白。我不敢摘它,怕一摘就彻底失控,只能死死攥着,用体温去压那股热。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苏老。
我哆嗦着手接起来:“喂……”
“于晴!”苏老声音压得很低,但急得不行,“祖宅阁楼里的玉佩,发光了!青灰色的光,跟上次周明远搞事那次一模一样!而且……特别冷,我站门口都能感觉到阴气。”
我脑子“嗡”一下。
两块玉,同时异动?
“您看清了吗?真是周明远的气息?”我问,声音都在抖。
“错不了。”苏老语气沉下来,“那股劲儿,阴、狠、不讲理,跟他当年研究灵魂实验时一个味儿。我守这宅子几十年,这点直觉还有。”
我闭了闭眼。
周明远知道我们动了他的局,但他没躲,反而主动出手了。
他不是在逃,是在试探,甚至……在攻击。
“顾泽呢?联系他了吗?”我问。
“打了,他正往你那儿赶。”苏老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玉佩是不是也……”
“烧得能煎鸡蛋。”我苦笑一声,“苏沫快压不住了,我得稳她。”
“别硬扛!”苏老声音陡然提高,“你不是一个人,等顾泽来!别让他远程控了玉佩,那是引子,一旦开了口子,他能顺着能量链往上爬!”
我挂了电话,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抬头看镜子,我脸色煞白,嘴唇发青,脖子上的玉佩还在发光,那光已经不单是烫了,开始一明一暗地闪,像心跳。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我慢慢把手覆在玉佩上,低声说:“苏沫,听得到吗?我是于晴。咱们一起,一点一点,把这股劲儿排出去。你信我,我也信你,行不行?”
我感觉到那股混乱的情绪缓了一瞬。
像是回应。
我继续说:“你还记得第一次帮我画设计稿吗?我手忙脚乱,你一笔一笔带我走线。现在换我带你,别怕,我拉着你。”
那股刺痛感稍微退了些,心跳也稳了点。
可玉佩的光没灭,反而变得更规律了,一闪一闪,像在传递信号。
不对劲。
这不是自然反应,是被操控的节奏。
我猛地意识到——周明远不是在乱打,他在试链接。这块玉是钥匙,他想通过它,建立通道,甚至……远程抽取灵魂能量。
我正想着,门“哐”一声被推开。
顾泽冲了进来,头发都被夜风吹乱了,脸上全是汗,手里还拎着车钥匙。
“你怎么样?”他一把抓住我肩膀,眼神扫过我脖子上的玉佩,“天,这光……比上次强三倍。”
“苏沫快撑不住了。”我嗓子哑了,“他在强行建立共鸣,想打通双玉通道。”
顾泽立刻蹲下,从包里掏出一块黑布,小心翼翼盖在玉佩上:“先遮光,切断视觉反馈。这种邪性的东西,见光越强越兴奋。”
布一盖上,玉佩的光被压下去一点,但热度还在。
“苏老说,周明远的气息出现了。”我靠在椅背上,累得眼皮都抬不动,“他不是被动防守,是主动出击。他手里有团队,有技术,甚至可能早就盯着我们了。”
顾泽沉默了几秒,眼神冷了下来。
“他以为我们还在查他的老底。”他声音低,“其实他早就在布局了。小陈查到的那些庄园资料,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漏出来的。”
我心头一震。
对啊。一个能把灵魂实验藏十几年的人,会蠢到让人顺藤摸瓜?这根本就是个饵。
“所以他不怕被抓。”我说,“他巴不得我们靠近,好趁机反控玉佩,甚至……借我们的身体做实验。”
顾泽点头:“现在问题是,他怎么做到远程影响的?物理距离这么远,还能精准锁定玉佩?”
我忽然想起手稿里的那句话:“执念附物,魂有所依。”
“顾泽。”我睁开眼,“你说……会不会是‘执念’本身成了媒介?周明远对这项研究执念太深,哪怕隔了几百公里,只要玉佩一激活,他就能感应到?”
顾泽眉头皱得死紧:“所以他是靠‘意念牵引’?这玩意儿听着玄乎,但结合苏父的研究,还真有可能。关键是——他现在不止是感应,他已经能施加影响了。”
我抬手掀开黑布一角,玉佩仍在闪,光比刚才弱了些,但那种诡异的节奏还在。
“他在测试强度。”我说,“一次比一次狠,下次可能直接冲击灵魂剥离。”
顾泽伸手握住我的手:“别让他得逞。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苏沫,别让她的意识散了。”
我点点头,又把手覆在玉佩上,低声说:“苏沫,听见了吗?我们在。不管外面谁闹,你都给我待在这儿。你不是累赘,你是这局里最关键的人。你要是垮了,我一个人扛不动。”
那股熟悉的暖意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点头。
我松了口气,肩头一软,差点栽下去。顾泽眼疾手快扶住我。
“行了,别硬撑了。”他声音有点抖,“你都快脱水了。”
“不能停。”我咬牙,“这一波过了,下一波只会更猛。我们现在知道了他是谁,知道了他会干什么,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蒙着头往前撞。”
顾泽看着我,忽然笑了下:“你还真是,越压越狠。”
“不然呢?”我扯了扯嘴角,“我以前在公司也是,越是老板甩锅,我越要把流程抠死。现在也一样,他敢动手,我就敢防。大不了——”我顿了顿,“咱们先把玉佩藏了,换个地方住,断他信号。”
“没用。”顾泽摇头,“这东西跟你和苏沫的灵魂绑定了,藏哪儿都会共振。唯一的办法是……找到他断信号的源头。”
我俩同时沉默。
源头在哪?周明远本人?他的实验室?还是……另一块玉?
正想着,我脖子上的玉佩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烫,也不是闪,就是那么一下震动,像手机静音来电。
然后,光熄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我和顾泽的呼吸声。
“结束了?”我小声问。
“不。”顾泽盯着那块玉,声音沉得可怕,“是他在收力。这一波是试探,他知道了我们的反应速度,也知道了玉佩的承受阈值。”
我捏紧玉佩,那温度还没完全退,指尖仍能感觉到一丝余热。
“所以……这只是开始?”
顾泽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黑布拉回来,重新盖住玉佩。
门外,风刮过树梢,哗啦作响。
我抬头看了眼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这个点,周明远应该还在他那座偏僻的庄园里,盯着某块屏幕,记录数据。
他不知道的是,我们也盯上他了。
而且,不会再给他第二次偷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