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刚过,我瘫在书房椅子上,手还搭在那块发烫的玉佩上。顾泽坐我对面,眉头没松过,盯着黑布包着的玉佩像盯个定时炸弹。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
突然,手机响了。
不是震动,是那种老式座机似的铃声,刺耳得很。我一看号码——空号。
顾泽眼神一紧,冲我比了个“录”。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
“于小姐。”声音沙哑,像是从破音箱里挤出来的,“昨晚睡得不好吧?”
我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甩了。这人知道我刚被玉佩烧过。
“你是谁?”我问,声音故意压低,带点抖。
“你不记得我了?周明远啊。”他笑了一声,“苏父的老搭档,也是……你脖子上那块玉的主人之一。”
我咬牙,指甲掐进掌心。不能怒,不能慌。现在我是猎物,得让他以为我怕了。
“你想干什么?”我嗓音发颤,像真吓到了。
“很简单。”他说,“把玉和苏父的研究资料交出来,换你和你身边人的平安。不然——”他顿了顿,“下次就不只是让你疼一下这么简单了。苏沫的灵魂,撑不了几次冲击。”
我闭眼,心里骂了句脏话。但嘴上立刻软下来:“别……别伤害她们,我都听你的。”
顾泽猛地抬头看我,我没看他,继续说:“但我有个条件——你要保证不碰苏母、不伤顾泽,也不动苏沫的灵魂。我答应你,三天后,在苏家祖宅见面,当面交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我不带人,你也别耍花招。记住,我盯着呢。”
电话挂了。
我扔下手机,整个人往后一倒,累得不行。
“你疯了?”顾泽立马站起来,“你还真要跟他谈条件?”
“不然呢?”我翻白眼,“硬刚?他都能远程控玉了,谁知道他还有多少手段?现在只能顺着毛摸,把他骗出来。”
顾泽抿嘴,半晌点头:“你说得对。他以为你怕了,反而会放松警惕。”
我揉了揉太阳穴:“那就赶紧安排。小陈那边能追踪到信号源吗?”
“已经打了。”顾泽掏出对讲机,“小陈,你在吗?”
“在!”小陈声音很快传来,“信号截住了,但对方用了跳板,正在反向排查,估计需要几个小时。”
“尽快。”顾泽说,“这人藏了十几年,不会轻易露头,咱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头天还是黑的,风刮得树影乱晃。我看了眼时间——两点零五分。离约定还有七十二小时。
“刘姐呢?”我问。
“刚联系上了。”顾泽回,“她说苏母最近情绪不太稳,正想找个理由接她出去住几天。”
“就用这个理由。”我说,“让她明天一早就去,就说公司体检结果出了问题,得复查,顺便换个环境休养。别让苏母起疑。”
顾泽点头,马上拨号。
我又转头看向顾泽:“苏老那边呢?祖宅安全吗?”
“他守了一辈子,比谁都清楚哪里能藏人。”顾泽说,“我已经让他检查所有暗格和通风口,阁楼那块玉也重新做了遮蔽处理。”
我嗯了一声,心里稍微踏实点。
可还是不放心。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现在过去。”
“你干嘛?”顾泽拦我,“你刚经历一轮冲击,身体还没缓过来。”
“正因为这样我才得去。”我瞪他,“这事关苏沫的命,也关我的命。我不亲眼看过,睡不着。”
顾泽看我一眼,没再拦,转身拿车钥匙:“走。”
路上我没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眼养神。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通电话。周明远的声音听着平静,可越平静越瘆人。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我们到祖宅时快三点了。
苏老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拎着煤油灯。
“你们来了。”他低声说,“屋里都查过了,没问题。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皱眉:“什么意思?”
“阁楼那块玉。”他说,“本来一直有点温,现在冷了。不是正常的冷,是……被抽走过热力的那种空。”
我心头一跳。
“他试过联系?”我问。
苏老点头:“不止一次。昨晚你们遇袭的同时,这边也有波动。我没敢动,怕打草惊蛇。”
我捏紧拳头。
这人真是疯了,两边同时动手,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
“那就更得设局了。”我说,“他以为我们只会躲,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请君入瓮。”
我们三个直接进了书房。
顾泽打开平板,调出祖宅结构图:“保镖我已经调了八个人,都是自己人,今晚就能到位。前院两个,后门三个,屋顶两个,阁楼留一个暗哨,全部静默行动,不开通讯器,只用手势灯回应。”
“好。”我指着图纸,“但别全堆在外面。客厅沙发后面可以藏一个,楼梯拐角也能埋伏。他要是真敢进来,得让他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才能放话说出关键信息。”
顾泽挑眉:“你是想让他觉得自己控制全场,然后得意忘形?”
“对。”我冷笑,“人一飘,话就多。”
正说着,对讲机响了。
“顾哥。”小陈的声音,“有进展。信号最后跳转到了城西废弃科研园区,那边十年前是私人医学实验所,后来因为违规被查封了。地址锁定了,但不确定是不是主基地。”
“拍照片传过来。”顾泽说。
几秒后,一张模糊的卫星图弹在平板上。一栋灰白色小楼,周围长满杂草,门口挂着锈铁链。
“就是这儿。”我脱口而出,“苏父笔记里提过这个地方,说是‘灵魂共振实验初期测试点’。”
顾泽看我:“你确定?”
“百分之八十。”我说,“当年这种项目不能公开,都是偷偷搞的。周明远要是还活着,肯定选最熟悉的地方落脚。”
“那就当他是。”顾泽收起平板,“小陈继续盯着信号,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另外准备无人机,明天白天飞一趟,拍外围情况。”
“明白。”
我又想起什么:“对了,让小陈查查那个园区附近的水电记录。如果有人偷偷恢复供电,或者买了大量设备,那就是证据。”
“行,我这就去办。”小陈说完就断了通讯。
屋里安静下来。
苏老坐在椅子上,手拄着拐杖,眼睛闭着,但耳朵竖着,一点动静都逃不过他。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小时候苏沫总说那里闹鬼,其实是风吹树叶的声音。现在想想,真正的鬼从来不在树上,而在人心。
“刘姐那边呢?”我问顾泽。
“刚回消息。”他说,“苏母同意了,说明天九点接她去医院,然后直接送安全屋。刘姐会全程陪着。”
我松了口气。
至少苏母安全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环——把周明远引进来。
“我要给他回个电话。”我说。
“不行。”顾泽立刻反对,“太危险!他能定位!”
“所以我不会用手机。”我指了指书房角落的老式座机,“那台机器没联网,线路独立。打完就拆,不留痕迹。”
顾泽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点头:“三分钟内结束。”
我走过去,拿起听筒,拨了个空号——这是我们和小陈约好的中转线,他会把通话转给周明远,同时屏蔽源头。
响了三声,接了。
“是我。”我说,“我想通了。东西都在祖宅,但我只信你一个人。三天后,午夜十二点,不见不散。”
“很好。”周明远声音带着笑意,“你终于懂事了。”
电话挂了。
我放下听筒,手一软,差点站不住。
顾泽扶了我一把:“没事吧?”
“没事。”我甩开他手,“就是有点恶心。跟这种人演戏,比加班还累。”
他居然笑了:“那你这波演技,拿奖没问题。”
我也扯了下嘴角:“为了活命,豁出去了。”
我们又检查了一遍布置。
四点十五分,保镖陆续到位。
五点二十分,小陈发来最新消息:城西园区昨夜有供电记录,疑似重启实验室。
六点整,刘姐发来照片:苏母坐在车上,戴着帽子,神情平静。
天快亮了。
我站在祖宅主厅中央,环顾四周。
沙发后的阴影里有人蹲着,楼梯拐角的帘子微微鼓起,窗外树影下也有衣角一闪而过。
所有人都就位了。
我轻声问顾泽:“你说,他真会来吗?”
顾泽抬头看我,眼里没什么波澜:“他会来。这种人等了太久,不会放过亲手收割的机会。”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外面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们谁都没动,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