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省城的天刚蒙蒙亮,大多数机关单位还未到上班时间,省纪委监委大楼内,已是灯火通明、人影疾行。一夜未眠的108专案组全体成员,个个精神紧绷、眼神锐利,所有办案装备、法律文书、工作证件全部清点完毕,只等秦秉文一声令下。
秦秉文七点整准时出现在办公区,他依旧是一身笔挺正装,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疲惫。郭守义快步迎上,将一叠连夜整理出来的初核材料递到他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兴奋:“书记,通宵核查有重大突破!我们从财政厅资金监管中心调取了近五年高速集团资金流向,发现共有三十七家空壳公司,与魏建军的妻弟、外甥、堂弟存在直接关联,仅沿江高速一个项目,非正常资金流出就高达二十九亿!另外,我们已经联系上三位当年被迫离职的工程师,他们愿意出面作证,并且手里保留着当时工程偷工减料的原始记录!”
秦秉文快速翻阅材料,指尖在关键数据上轻轻一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很好,证据链已经具备基本骨架。现在不需要等完全补齐,先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再关门打狗。”
他抬眼看向列队待命的办案人员,一共分成四个行动小组,每组八人,全部由临州调来的骨干和省纪委精锐混编而成,纪律严密、口风紧实。
“各组听令。”秦秉文声音清朗,响彻整个办公区,“第一组,传唤并留置江南高速集团董事长刘文斌;第二组,留置总经理赵凯;第三组,留置总工程师赵海波、分管基建副厅长王怀英;第四组,立刻进驻交通厅财务室、档案室,封存近五年所有账目、合同、招投标文件、工程监理资料。任何人胆敢阻拦、抢夺、销毁材料,一律以对抗组织审查论处,当场采取措施!”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多年来,省纪委从未有过如此雷霆万钧的行动,更没有一次针对如此高等级、大规模、强敏感的干部集群留置。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刀下去,砍的不是小鱼小虾,而是江南省交通系统的半壁江山,是魏建军经营十年的嫡系心腹。
秦秉文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
“出发。”
四辆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民用轿车、两辆商务办案车,悄无声息驶出省纪委大院,分头朝着江南高速集团总部、省交通厅、相关干部居住地疾驰而去。没有警笛,没有张扬,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最先动手的是高速集团总部。
董事长刘文斌刚走进办公室,泡上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坐下,办公室大门就被推开。办案人员亮出证件和留置决定书,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刘文斌,我们是省纪委108专案组,现依法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文斌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昂贵的地毯。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人,却发现办公室门口已经被牢牢守住,走廊里全是纪委工作人员,连他的秘书都被控制住。
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太清楚自己干了什么,更清楚自己背后站着谁。可当纪委真的找上门来,他才明白,所谓的靠山、保护伞、关系网,在真正的铁腕执纪面前,不堪一击。
几乎同一时间,总经理赵凯在地下车库被拦下,总工程师赵海波在会议室被当场带走,副厅长王怀英刚进交通厅大门,就被专案组请上了车。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等消息传开时,江南高速集团已经陷入全面瘫痪,省交通厅内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脸色煞白。
“疯了!秦书记真的疯了!一上来就动魏厅长的人!”
“一抓就是四个核心人物,这是要把交通系统掀翻啊!”
“魏厅长还在开会呢,这下要炸了!”
流言如同野火,瞬间烧遍整栋交通大楼,也烧到了正在主持全省交通安全生产工作会议的魏建军耳朵里。
一名心腹干部脸色惨白地冲进会议室,凑到魏建军身边,声音颤抖:“厅长,不好了!省纪委来人了,刘董、赵总、赵总工、王副厅长……全都被带走留置了!现在纪委的人正在封我们的财务室和档案室!”
“嗡”的一声,魏建军只觉得脑袋里炸开一道惊雷。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死寂无声,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脸色铁青的魏建军。
魏建军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指着门口,气得手指发抖:“反了!简直是反了!秦秉文这是要干什么?他眼里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全省发展大局?谁给他的权力,一上来就抓这么多干部?!”
他活了五十六年,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打招呼、不留情面、直插心脏地对他下手。前几任纪委书记,就算要办案,也得提前给他透个风,最起码走个程序、留个体面。可秦秉文倒好,直接掀桌子、砸场子、断臂膀,半点余地都不留。
“备车!回厅里!”魏建军低吼一声,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大步往外走。
一路上,他疯狂拨打电话。
先打给某位省委领导,电话无人接听。
再打给京城的关系,对方只含糊说了一句“最近别联系,风头太紧”。
打给财政厅、发改委的老熟人,要么推脱,要么闪烁其词。
魏建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终于意识到,秦秉文不是愣头青,不是来镀金的,不是来和他讲政治平衡的。这个人,是拿着尚方宝剑、带着尚方宝刀,专门来杀他这只“鸡”,儆全省这一群“猴”的。
回到交通厅,魏建军刚走进大楼,就看到纪检干部正在一箱一箱搬运档案资料,电梯口、走廊里全是紧张忙碌的身影。他怒火攻心,冲上前一把拦住一名办案人员:“谁让你们随便封档案室的?谁给你们的权力?立刻停下!否则我立刻向省委、向省政府汇报,追究你们的责任!”
带队的专案组副组长不卑不亢,亮出文书:“魏厅长,我们是奉省纪委常委会决定、秦书记亲自批示执行公务,所有手续齐全合法。请你不要妨碍办案。”
“妨碍办案?”魏建军怒极反笑,“我看你们是在破坏全省交通工作大局!沿江高速、临州绕城、江南环线,哪一个不是省重点工程?你们把高管都抓走了,工程停了,损失谁负责?工期延误谁负责?老百姓出行谁负责?”
这番话,他说得义正词严,仿佛自己才是维护大局的人。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
秦秉文缓步走出,陈默和郭守义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魏建军,语气淡漠:“损失,由造成损失的人负责。工期,由干净干事的人来接。老百姓的安全,由纪委来守护。魏厅长,有这个时间拦阻办案,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这些年,到底干没干过违纪违法的事。”
魏建军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秦秉文,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秦秉文!你不要太过分!我提醒你,我是省交通厅厅长,省委委员,你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对我怎么样!你这么蛮干,迟早要栽大跟头!”
“证据?”秦秉文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你很快就会看到。”
他不再理会魏建军,径直朝着财务室走去,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所有人员继续执行任务,谁敢阻拦,依法处理。出了问题,我负责。”
一句话,定了乾坤。
魏建军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上前半步。周围的交通厅干部们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秦秉文。他们心里都明白,交通厅的天,真的要变了。
魏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狠狠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秦秉文的强硬、果决、狠辣,远超他的预料。对方一上来就直取要害,摆明了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刘文斌、赵凯、赵海波、王怀英,这四个人手里,每一个都握着他的致命秘密——工程围标、回扣分成、资金转移、亲属挂靠、安全造假……
只要有一个人开口,他就万劫不复。
魏建军颤抖着手,打开办公室最隐蔽的保险柜,里面放着几本加密账本、几张海外银行卡、几份股权代持协议。他眼神狰狞,咬牙切齿:“想整死我?没那么容易!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正要销毁材料,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疯狂响起。
号码极其隐蔽,只有极少数核心人物知道。
魏建军心头一跳,连忙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留置点专案组人员冷静的声音:“魏厅长,我是108专案组。江南高速集团总经理赵凯,刚刚主动交代问题,检举你涉嫌利用职务便利,插手工程招投标,收受巨额财物,伙同亲属非法经营牟利。现在,我们正式通知你,配合组织说明情况。”
“轰——”
魏建军手里的电话“啪”地掉在桌上。
赵凯。
他最信任、最得力、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竟然在被留置不到三个小时,就彻底反水,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魏建军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赵凯一开口,资金链、利益链、关系链,全线崩溃。
他知道,秦秉文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留置、审查、调查、双开、司法审判……他这辈子,注定要在监狱里度过。
与此同时,省纪委留置点内。
赵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办案人员面前的笔录纸写了一页又一页,他一边哭一边说,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全部吐了出来。
“……沿江高速招标,是魏厅长亲自安排的,三家公司都是他亲戚挂靠,围标走流程,中标之后再层层转包,每一笔工程款下来,我们都要先把百分之十二的回扣打到他指定的账户,一部分现金,一部分转到他儿子海外账户……”
“路面偷工减料,是魏厅长亲自下令的,说成本太高,利润太薄,让我们把钢筋型号降一级,水泥标号降一级,路基压实度降低标准,他说出了事他来摆平……”
“车祸死人之后,魏厅长让我们花钱封口,给家属赔偿,不让上报,不让媒体报道,他在市里、省里都打好了招呼……”
“近十年,经我手送给魏厅长的现金、房产、股票、名贵礼品,折算下来,至少三个亿……”
郭守义拿着最新笔录,快步跑到秦秉文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书记,成了!全成了!赵凯交代得非常彻底,和我们掌握的资金流水、工程师证词、现场检测报告完全对应,铁证如山!可以对魏建军动手了!”
秦秉文接过笔录,快速浏览一遍,轻轻合上,抬眼望向窗外。
省城的天空,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他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通知省委,向林东方书记汇报,省纪委建议,对省交通厅厅长、省委委员魏建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采取留置措施。”
“是!”
郭守义转身离去,办公区里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呼声。
拿下了。
真的要拿下这位横行江南十年的“交通王”了。
秦秉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留置决定书、立案审批文件,迈步出门。
陈默跟上:“书记,我们亲自去?”
“亲自去。”秦秉文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我要亲自告诉他,在党纪国法面前,没有谁可以例外。在民心面前,没有谁可以一手遮天。”
车队再次驶向省交通厅。
这一次,不再低调。
省纪委监委的执法车辆,亮明标识,平稳驶入交通厅大院。
秦秉文下车,昂首挺胸,一步步走进大楼,径直走向魏建军的办公室。
此时的魏建军,已经彻底没了往日的威风。他坐在办公桌后,脸色灰败,眼神空洞,面前散落着一堆销毁到一半的材料。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秦秉文,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秦书记,我输了。”
秦秉文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眼神平静无波。他举起手中的立案决定书与留置决定书,声音铿锵有力,清晰地传入魏建军耳中。
“魏建军,经江南省委批准,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
“你,被捕了。”
魏建军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缓缓伸出双手。
纪检干部上前,依法戴上戒具。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权倾全省的交通王,这位贪腐千亿、草菅人命的巨贪蛀虫,终于在秦秉文的铁腕执纪之下,彻底轰然倒台。
办公室外,不少交通厅干部悄悄观望,看到这一幕,有人心惊,有人惶恐,有人暗自松了口气,更有人在心底,悄悄鼓起了掌。
秦秉文转身,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声音沉稳而庄重。
“大家都看好了。这就是违纪违法的下场。”
“组织保护干净干事的人,绝不放过贪赃枉法的人。”
“从今天起,江南省交通系统,全面整顿,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话音落下,整栋大楼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明亮而温暖。
盘踞江南省十年的一颗巨型毒瘤,被彻底剜除。
而秦秉文的反腐征程,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更大的风浪、更深的暗流、更隐蔽的蛀虫,还在前方等着他。
但他无所畏惧。
权刃在手,所向披靡。
初心在胸,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