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在高空划出一道焦黑的尾迹，陈岩刚跃回驾驶舱，左臂控制面板就爆出一串火花。他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抽离，掌心被烫出一圈焦痕。蓝光在皮肤下跳动，像快熄灭的灯泡，反重力引擎的嗡鸣越来越弱。
外面，阿尔卑斯山脉的轮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那点红光还在闪烁，频率不对劲。
“太慢了。”陈岩盯着信号波形图，眉头拧成疙瘩。他从作战服内袋抽出笔记本，翻到第三十三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过去十七个模块激活时的波动曲线。他拿笔比对，指尖发紧。
林雪坐在情报终端前，手指飞快敲击屏幕。“目标区域磁场强度上升百分之三百，地壳位移数据异常。”
“不是地壳。”陈岩咬牙，“是时间场在倒卷。”
话音未落，前方山体突然扭曲。整座古堡遗迹像是被人按下了倒放键——崩塌的塔楼重新立起，碎裂的石砖逆向飞回原位，连飘落的雪花都往上退进云里。
维克多站在半空中，礼服猎猎，手杖高举。红宝石光芒暴涨，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缝隙。空间像布帛被撕开，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晕，山体循环的速度骤然加快。
“诱饵。”陈岩瞳孔一缩，猛地拍向警报钮，“掉头！往高能区冲！”
主控台红灯炸响。林雪身体前倾，安全带勒进肩膀，她死死盯住能量读数：“高能区？那边是裂隙核心！护盾撑不住一次碰撞！”
“信我！”陈岩吼得脖子青筋暴起，右手直接拍下推进器全功率开关。战舰引擎轰然咆哮，机身剧烈震颤，硬生生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朝着那道撕裂的空间边缘冲去。
林雪咬牙调转防护系统，所有能量集中至舰首。她眼角余光扫过数据流，忽然发现异常：“等等……接收到的模块信号有延迟！三秒七！是假的！真信号源在另一侧——”
轰！
战舰后舱猛然炸开一团火球。护盾与空间褶皱摩擦，引发链式反应，动力组瞬间过载。爆炸冲击波掀翻两个操作员，灭火系统自动启动，白色泡沫喷涌而出。
林雪被甩向控制台，额头撞上金属边角，血顺着眉骨滑下。她没管伤口，一只手撑地爬起，另一只手继续敲击终端。咳了一声，嘴里泛出血腥味。
“确认了！”她声音发颤，“频率是诱饵！真正的模块不在古堡，而在裂隙对面！我们正被引向陷阱中心！”
陈岩死死握住操纵杆，指节发白。战舰擦着扭曲空间掠过，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一块脱落的装甲板在空中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又被卷入裂缝，消失不见。
“稳住航向！”他低吼，左臂再次贴上控制面板。蓝光挣扎着亮起，反重力引擎发出过载的尖啸。战舰借着这股推力，终于脱离主裂隙影响范围，斜向上拉升。
维克多悬浮在裂隙边缘，看着战舰挣脱，嘴角勾起冷笑。他抬起手杖，声音穿透混乱的能量场：“陈岩，你以为逃得掉？时间不会放过你。下次见面，你会老十岁。”
陈岩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抬头看向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维克多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随空间褶皱一同湮灭。
“滚你大爷的，”他啐了一口，盯着屏幕上仍在跳动的伤损报告，“劳资才二十三！”
林雪靠在座椅上喘息，嘴角还带着血丝。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将一份加密数据包上传至总部服务器，附言标注：【信号伪造确认，真实模块位于时空裂隙对侧坐标，建议远程锁定】。
战舰拖着浓烟继续前行，机身多处烧毁，但核心系统仍在运转。导航显示距离山顶古堡还有十二公里，飞行时间预计八分钟。
主控室内警报声仍未停歇。陈岩低头检查左臂，控制面板外壳开裂，内部线路裸露，蓝光微弱。他扯下作战服袖子，简单包扎烫伤的手掌，然后伸手抓过记录本，翻到空白页。
笔尖落下，写下三个字：**防老化**。
林雪听见动静，侧头看他。陈岩没抬头，继续写：“通知张兆伦团队，准备抗衰变材料预案。另外，查一下人体细胞在高频时间场中的代谢速率。”
“你现在就想这个？”她声音沙哑。
“不想也得想。”陈岩合上本子，抬眼望向前方，“他敢说这话，就有这本事。我不怕打，怕的是打完人没了。”
林雪沉默几秒，重新打开终端。“我已经把生物监测数据同步过去，他们会做模型推演。”
陈岩点点头，转向操控台。他手动校准航向，避开仍在波动的低频区。远处，山顶古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但周围的空间依旧不稳定，光线折射出诡异的波纹。
“还有多久？”他问。
“六分四十秒进入降落空域。”林雪回答，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全球直播信号还在传输，外界看到的画面是‘华夏战舰突入灾区’。”
“让他们看。”陈岩盯着屏幕，“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没退。”
林雪轻咳两声，擦掉嘴角血迹。她调出医疗舱状态，发现有两个队员因爆炸冲击导致肋骨骨折，正在接受紧急处理。
“赵铁军那边联系上了吗？”她问。
“没有。”陈岩摇头，“通讯受干扰，只能维持单向广播。等落地再说。”
林雪不再追问。她知道现在不是担心副组长的时候。她转而调出裂隙闭合速度模型，试图预测下一波时间扰动的时间点。
陈0.3秒。
“下次波动将在四分钟后出现。”她说，“如果我们还在空中，可能会被卷入局部循环。”
“那就别在空中。”陈岩按下外部扬声器，“全体注意，准备强制着陆。不管下面是什么，给我踩实了再动。”
广播刚结束，舰身又是一阵剧烈颠簸。一块脱落的护甲砸在驾驶舱顶，发出巨响。灯光忽明忽暗，备用电源启动。
林雪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刚才维克多说‘老十岁’……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能力不只是延缓时间，还能加速局部衰老？”
陈岩握紧操纵杆，没立刻回答。过了两秒，他说：“我不知道。但我爸四十岁那年，搬水泥压断了脊椎。我妈熬了三年药，最后还是走了。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种技术，能让时间慢一点，病就能多治一阵。”
林雪看着他侧脸，没说话。
“现在有人拿着这种技术，”陈岩声音低沉，“不是救人，是杀人。那就别怪老子用搬砖的手，把它砸烂。”
战舰穿过最后一层云雾，山顶平台出现在视野中。古堡大门紧闭，门前石阶完整如初，仿佛从未经历过崩塌。但空气中扭曲的光线暴露了真相——这里的时间，正在反复重置。
导航提示：距离着陆点三公里。
陈岩双手放在操纵杆上，目光锁定前方。林雪重新接入战场网络，准备随时提供战术支持。
突然，终端发出短促警报。
“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林雪盯着屏幕，“就在古堡地下，深度约五十米。心跳频率……不正常，像是被拉长了。”
陈岩眼神一凛。
“不是被困科考队。”他说，“是活人，但时间流速不一样。”
林雪快速分析数据：“每分钟心跳只有六次。如果按标准时间算，他可能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但身体只经历了不到五小时。”
“陷阱。”陈岩冷笑，“拿活人当计时器。”
他加大推力，战舰俯冲而下。地面越来越近，风声呼啸。
“准备撞击着陆。”他下令，“全员系好安全带。告诉后面的人，落地后三十秒内必须撤离主舱。”
林雪点头，开始广播通知。她回头看了眼陈岩，发现他正盯着左手控制面板，蓝光在裂缝中微弱闪烁。
“还能撑住？”她问。
“死不了。”他说，“只要这玩意儿还亮着，老子就能往前冲。”
战舰距离地面只剩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古堡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是热浪中的 mirage。石阶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影，仿佛无数个时间节点同时存在。
陈岩咬牙，双手猛推操纵杆。
战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向山顶平台，起落架在触地瞬间断裂，机身滑行数百米，沿途刮出深深沟壑，最终停在古堡门前不足二十米处。
警报声大作。
烟尘弥漫。
陈岩解开安全带，一脚踹开变形的舱门。冷风灌入，夹杂着冰雪的气息。
他站起身，左臂控制面板冒出黑烟，蓝光彻底熄灭。他甩了甩手，活动肩颈，然后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