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手指悬在模块上方，背包拉链只拉开一条缝。蓝光从控制面板边缘渗出，映在他瞳孔里，一闪，又灭。头顶碎石还在落，远处有细微裂响，地窖没塌，可某种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以前觉得，拿到模块，就等于赢了。

现在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

林雪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说话。赵铁军握着战术匕首，机械臂收拢，牙签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三人都没动，像被钉在原地。

陈岩深吸一口气，掌心朝下，慢慢放下去。

他没插数据线，也没启动扫描程序。上一章玛雅的话还在耳边：“它要的是信任，不是命令。”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踢出反重力引擎模块时，满手是泥，裤腿破了口子，工头骂他弄坏工地地面。那时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蹲下来，伸手摸那黑匣子——就像捡一块值钱的废铁。

现在也一样。

手掌贴上模块表面的瞬间，皮肤传来轻微震感，像是心跳。

他低声说：“我不是来指挥你的，是来跟你一起干票大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模块表面环形刻痕亮起，蓝光由暗转明，不再刺眼，也不再泛红。警报声无声熄灭，墙角残余的红点一颗颗消失。地窖里的压迫感像退潮一样抽走，空气重新流动。

赵铁军松开扳机，喉结动了下：“警报停了？”

林雪盯着战术平板，指尖快速滑动。“能量频率从120赫兹骤降到17.3赫兹，跟刚才玛雅通讯时一致。”她说，“波动平稳，没有攻击性信号。”

“它认了。”陈岩没抬手，仍贴着模块，“这次不是破解，是答应。”

他感觉到掌心温度在上升，不是烫，而是暖，像冬天把手伸进刚出炉的棉衣口袋。蓝光顺着手指爬上来，包裹整只手，接着漫过小臂，停在肘部控制面板交界处。光不刺眼，也不扩散，只围着他这一片区域打转。

突然，眼前画面一跳。

哥特式教堂穹顶崩裂，阳光从裂缝灌进来，照在祭坛中央。维克多站在那里，左手拄着手杖，右手举起一个装置，倒计时归零。时间波纹炸开，像玻璃碎裂，一圈圈扩散，所经之处，人影扭曲、建筑逆流、地面塌陷成漩涡。

画面只有三秒。

然后没了。

陈岩猛地后仰，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地，后背撞上石壁，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卧槽！”他脱口而出，“老子能看见明天了？”

赵铁军一步跨到他面前，机械臂展开防御姿态，眼神扫视四周。“幻觉？吸入致幻气体？”他问林雪，“检测环境！”

林雪已经调出监测界面，手指划过几屏数据。“空气中无异常化学成分，脑电波有短暂峰值，但不是中毒反应。”她抬头看陈岩，“你看到什么了？”

陈岩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画面太清楚了，不是梦，也不是闪回。他甚至记得维克多手杖顶端那颗红宝石的反光角度。

“维克多。”他说，“在教堂。引爆时间炸弹。”

“哪个教堂？”林雪追问。

“不知道。”他摇头，“但时间快到了。倒计时归零，那一瞬间……时间像被人撕开了一样。”

赵铁军皱眉：“你确定不是模块辐射导致的神经错乱？咱们之前有过类似案例，张兆伦解析第二模块时就出现过四十分钟的预知幻象。”

“不是幻象。”陈岩撑着地面坐正，“幻象不会这么稳。我看得清每一块碎玻璃飞出去的角度，听得见钟楼倒塌前的金属呻吟。”他抬手揉太阳穴，指腹压过眉骨旧疤，“而且……它来找我了。”

“谁？”赵铁军问。

“它。”陈岩看向模块，蓝光还没完全散去，静静躺在防磁层里，“它让我看的。”

林雪沉默两秒，在平板备注栏输入一行字：“感官延伸类副作用初现”。她没多说，但眼神变了，从怀疑转为警觉。

赵铁军还是不信。他蹲下来，平视陈岩眼睛。“你抽啥了？大麻？兴奋剂？还是刚才砸石碑的时候磕到头了？”

陈岩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没抽。”他说，“但我明天能揍你三次。”

赵铁军愣住。

“第一次在走廊拐角，你端着咖啡，我会从侧面撞你，泼你一身。”陈岩比划了一下，“第二次在装备室，你检查弹药，我会偷偷把训练弹换成实弹，吓你一跳。第三次……在食堂，你夹菜的时候，我会突然喊‘后面有人’，你一回头，筷子掉了。”

赵铁军瞪着他，机械臂微微收紧。

林雪低头看平板，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你编的？”赵铁军问。

“不信？”陈岩歪头，“那你等着。”

地窖里安静了几秒。

赵铁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要是真能预知，下次行动前先说一声，省得我穿新作战服还被你泼咖啡。”

林雪合上平板，抱在臂弯里，目光在陈岩和模块之间来回。“能力触发没有规律，目前无法复现。”她说，“但能量共鸣确实存在。刚才你接触模块时，频率同步率达到了98.6%，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激活。”

“意思是……”陈岩盯着模块，“这玩意儿真能让我看见未来？”

“片段式。”林雪说，“非连续，不可控，信息量极低。目前只能确认你经历了某种认知投射，不能证明是真实未来的映射。”

“够用了。”陈岩活动了下手腕，掌心还有余温，“只要它肯给我看一眼，我就敢往前冲。”

他撑地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石壁。体力透支的感觉涌上来，像连续搬了十个小时砖。但他没坐下，反而走到背包前，蹲下，拉链彻底拉开，露出整个模块。

黑匣子静静躺着，表面刻痕哑光，像睡着了。

他没碰它，只是看着。

林雪走过来，站在左侧，离他一步远。赵铁军立在右侧两步处，机械臂收拢，神情从紧绷转为困惑中带关切。

“它不说话。”陈岩低声说，“也不下命令。但它让我看了。”

“所以呢？”赵铁军问。

“所以……”陈岩咧嘴，“老子现在是个能看见明天的搬砖工了。”

林雪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地窖顶部又传来一声轻响，细沙落下，在蓝光映照下像星尘飘散。三人没动，也没抬头。他们知道，这不是塌方前兆，只是时间在走。

陈岩抬起左手，控制面板幽幽发亮。蓝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道旧疤。他没擦汗，也没揉眼睛，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下一个画面砸下来。

林雪打开平板，翻到新页面，输入：“预知闪现，持续时间约3秒，内容为维克多引爆时间装置，地点疑似欧洲哥特式教堂。触发条件：直接接触第三十五模块且情绪稳定。”

她合上平板，没读出来。

赵铁军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仿佛已经在想象明天被泼咖啡的样子。

陈岩忽然笑了声。

“你说它为啥让我看这个？”他问林雪，“不给别的，偏给个炸弹？”

“测试。”林雪说，“或者提醒。”

“提醒我救教堂？”

“提醒你，时间不是你的工具。”她说，“是你必须面对的东西。”

陈岩没接话。他盯着模块，眼神变了。不再是技术人员看设备的眼神，也不是战士看武器的眼神。更像一个人看着另一个活物，带着点敬畏，也带着点不服。

“行。”他说，“那你再给点别的。”

他伸手，再次贴上模块。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蓝光没亮，画面没来，连震感都消失了。

“歇了？”赵铁军问。

“可能一次性礼物。”林雪说，“也可能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

陈岩收回手，甩了两下，掌心发麻。他靠着背包坐下来，背贴石壁，抬头看天花板。裂纹还在蔓延，但速度慢了。他知道，这不是物理结构的问题，是时间场还在波动。

“我刚才……”他开口，“真的看见了？”

“你反应真实。”林雪说，“生理指标支持认知冲击。”

“那就没疯。”他咧嘴，“那就是真能看见。”

“不代表你能控制。”赵铁军插话，“万一明天你看见我吃面条，结果我改吃米饭了呢？”

“那你就是找打。”陈岩笑，“我还能看见你改主意的过程。”

林雪没笑。她看着陈岩，目光停留三秒，然后移开。她知道他在强撑清醒，体力消耗比表面看起来严重。但她没说，也没让医疗组进场。

这时候打断，可能会让他再也接不上那个“画面”。

陈岩闭上眼，太阳穴还在跳。他试图回想刚才的场景，每一个细节。教堂的彩窗、维克多的站位、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想再抓一次，哪怕一秒。

但脑子里空的。

像手机断网，信号格全白。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长气。

“不行。”他说，“叫不动。”

“不是机器。”林雪说，“它有自己的节奏。”

“那它啥时候再来？”赵铁军问。

“不知道。”陈岩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

“啥？”

“它选我。”他看着两人，“不是因为我会拆电路板，也不是因为我能打架。是因为……我他妈真想干票大的。”

林雪看着他，没说话。

赵铁军挠了挠头，嘀咕：“希望它下次给个超市打折券。”

地窖里气氛松了点。

但没人笑太久。

因为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三秒的画面，不是玩笑。

陈岩靠在石壁上，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蓝光彻底散了，模块安静躺着，像一块普通黑石头。

他没再碰它。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他不是掌控者。

他是被选中的那个。

门外风声渐起，吹动残破的旗幡。古堡外墙的藤蔓晃了晃，一片枯叶落下，砸在破碎的石阶上，发出轻响。

陈岩抬起头，望向出口方向。

他没动，但眼神已经不在这里了。

下一秒，他眼皮猛地一跳。

眼前黑了一下。

又恢复。

他没吭声。

但左手五指，悄悄蜷了一下。